他痛在对师父的陌生,亦是师父对他的欺瞒。如果他一开始知道师父是这副模样,他绝对不会跟他走。
可,真的不会吗?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他对他已有了感情,纯粹的崇拜,喜爱,掺杂一丝脏污。所有的一切,这他承认的那刻崩溃。
好复杂,好难受。
但无任如何,相处十二年载已令他有了下意识反应。
陈意念并未心软,手再次扬起时,嵇慈主动将他手扯过,脸小心翼翼瘫靠着,一下一下慢慢蹭着,“原谅徒儿吧。”
委屈的声音刺入耳道,陈意念愣住,手想收回却被嵇慈紧紧攥着,又感到一阵湿润。
这才发觉嵇慈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因脸侧向他手中,所以泪全落在他手上。
“有原因的,”陈意念深叹口气,他以高位者的姿势俯看嵇慈,那被攥着的手主动替他拭去泪。
“他们阴气很重,我找来,本就是作你的药引。”
“为什么你自从跟了我,便少见妖物主动沾惹你?是我帮你养身体,将你的阴气置换在他们体内,至到他们无法再容纳,便是他们绝日之时。他们都是要死的,我不过是提前替他们脱离痛苦罢了。”
“我是为了你。”
这次换嵇慈愣住,他唇轻吐“为了我?”
“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或许想,为什么为了我要牺牲怎么多人,如果这样我宁愿去死?”
陈意念抽回手,将嵇慈拥入怀,“你要知道,你很有价值。你值的,你救过上千人,在你手下,那些生命有了再次绽放的机会。”
“我选了,本就是因你心性。你太细腻,感情,见到不公便欲求公。你的存在比他们重要的多。”
他止住,又叙道。
“明天,我们回除邪院。你好好歇歇吧。”
嵇慈一言不发,默默抽泣。他静静的听着师父安慰他,静静的再次接受师父,静静的离不开他。
良久,师父离去。
不知是不是操劳过度,他昏睡了一天。
再次醒来时,是受到的到颠簸,被晃醒的。
待他回过神来,便发觉他被人背在背上。
眼前一片漆黑,应该是被蒙上了。
手捆在那人脖颈处,依稀能感受到大小较为粗壮。
所以这是个男子。
“师父?”嵇慈试探道。
那男子并未理会。
半晌,身子还在颠簸,嵇慈见不理,便动了动手。
手才向他喉结处探,下秒便被男子攥着。
“解简。”
解简别扭的开口。
“解简?你这是干嘛呢?师父呢?”嵇慈见男子是解简,些许惊讶,但更多是不理解。
“你不是说不管我了吗?怎么找到我的?”
解简沉默。
“帮你处理岺雾关的事。外面人已经死过半了。”
“那你为何把我绑起来?”嵇慈道。
“括噪。”解简道。
“那你大人有大量,原谅鄙人括噪。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可以吗?”
嵇慈渐渐放松下来,他有些担心自己比他重,他会不会有些累。
“不可以。”解简道。
“那就是可以。”嵇慈笑道。
“我们有必要这么偷偷摸摸吗?”嵇慈道。
“有必要,你是我偷出来的。”解简语气深沉,听着想是被烦心事缠绕般。
嵇慈听的目瞪口呆,不明白他解简为什么要偷自己出来?
“嗯?”
“跟着我,你不用想太多,我不会害你。”解简听嵇慈不解,只是淡淡回道。
“为什么不会害我?因为我是你的爱人?”
嵇慈想到林止所言,便无心抛出这一句。
几乎是一滞,嵇慈虽被蒙着眼,却能清楚地感受到解简呼吸加重了。
他身体微不可乎的僵住一秒,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初。
“怎么可能?”解简“嗤笑”出口。
“林止都和我说了,他说你是重生的,你在伏邪司待过很久,吃过很多的苦,他还说你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爱人,以及你的爱人叫温宥。不是吗?”
嵇慈这话黏在解简耳旁轻轻。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解简这次真正停下,他放下嵇慈,将他眼上的遮布掀开。
嵇慈眼忽得一亮,人眼便是解简的脸。
他耳尖几不可察地泛红,却瞬间被眼底的清冷压下,指尖攥着袖缘的力道悄然收紧,脊背挺得笔直如松。
抬眼时眸光已恢复惯常的沉静,只是语气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他说谎的。玩笑罢了。”
他们停的地是个潭水处,身边水流急湍“哗啦哗啦——”,而他们站在鹅卵石堆上,感受着风,呼吸,心跳,以及对方的存在。
“我很好奇,我想知道你那个世界,我们是怎样相恋的。我觉得很神奇,我知道我以后会找个人相依为命,只不过我不知晓,那个人是你。”
嵇慈眼睛亮亮的,他认真看着解简,没有质疑。
这是他知晓解简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他时,觉得应该对他的尊重。
“你真信了?,我放下你只不过是累了,修整修整。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都是是假的了。重生不假,心悦你为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