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细想,百文珍重道:“你还是得给他取个名,阴符箓可不能随意说出口。小心有杀身之祸。”
“那就叫天意吧,”嵇慈颠了颠,“既然改变不了,那就接受。”
我接受我的命运,即使是死亡,只要它出发点是为了救人,单这一点,嵇慈便心满意足了。
“有了天意,我们便可以进入里世界,”百文有些愁眉不展,“但我无法将你阴气遮盖,虽然你可以修行,但一旦进入里世界,会招妖的。至于是何妖,我们抵得抵不住,这又是个问题。”
“你确定要进去吗?”百文疑道。
他担心的不止是这一个,即使成功从里世界出来,没有妖王庇护嵇慈,他将无法进入任何除妖师所在的地方。
他将被识别为真真正正的妖,而不是一个人。
这违背了他们一开始的目的。
“锁了好,”百文变了脸,“你不能修行阴符箓,我可以支持你进去,但必须找其他方法。”
“没时间了,”嵇慈摇头,“修行就修行吧,如果是为了救人,救千千万万的子民,牺牲我一个又何妨?这疫病不是一次两次,它会不断复发,一直缠绕着云滇国无辜的百姓,如果一直抹不去,我们这个行业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被师父抓回除邪院,出来也是救人。倒不如永绝后患,救下这千秋万代呢?”
嵇慈说的极轻,但字字泣血。明明如云般无分量的字句,怎就落入百文耳里铿锵有力,令他深叹。
“容我想想,嵇慈。”百文垂眸,“我的愿望很小,很俗。我不想我心爱之人被蒙骗,死去。你知道,我就你一个亲人,就你一个了。”
嵇慈知道他什么意思,他算得上是百文的亲人。
但具体来说,应该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哥哥。
嵇慈入除邪院第三年,逍遥舍迎来了百文与二狗。
彼时,逍遥舍是个大家庭,大哥嵇慈,二姐温青雯,三姐胡桉一,四哥忆情庆。
四人相处许久,早已和睦融融,打成一片。
他们在陈意念的带领下,特意来见见新来的两人。
嵇慈依稀记得,那是个泥巴地,一眼便见一瘦猴样的小孩被另个小孩按在泥里欧打。
瘦猴小孩当时瘦小,浑身脏兮兮,不仔细看,只会觉得这是哪里讨乞的叫花子。
另一个小孩可比他壮的多太多。骠肥体壮,个还高。
他见陈意念带着一伙人来,慌忙从百文身上跳下,小眼不断滴溜转着,心里虚的地将瘫软成泥的百文扶起。
即使百文被他扯的连连叫痛,二狗依旧熟视无睹,依旧撑着他,不让他倒下去。
“师父好!”
二狗谄媚地笑着对陈意念问好。
陈意念停下脚步,令身后四人止步,指着道:“这两人,你们以后的师弟,好好照拂,可别将坏心思打在他们身上。”
他这句话是对三姐与四哥说的。
三姐,四哥生性恶劣。是陈意念在他国处理妖物时,顺手带回的。
他们一回来,便将嵇慈养的狸猫杀了。拔皮抽筋,茹毛饮血,十分野蛮。
他们还尝试与嵇慈打架,争夺逍遥舍的霸主。
嵇慈不愿与他们争,便拉着温青雯不与他们纠缠。
本以为不争,方可换来安稳。可万万没想到,他们愈发放肆,竟计划着将嵇慈,温青雯吃掉!
这件事被温青雯知晓,拉着嵇慈告知了陈意念,问:“他们到底是哪方人,几乎没了人性,整日想着如何吃人。”
陈意念知晓,只是皱眉,道:“他们颇有天赋,是当地的霸王小子,不惧妖邪,还肯助我除妖。虽曾害过不少孩童,甚至生食其身,却懂服从,稍加惩戒便安分。且他们与你们一样,天性偏阴,本合适当除妖师,只是性子太过粗野罢了。”
见师父并未有异议,嵇慈不堪其扰,只好在回去后,以武服人。
他与两人打了一顿,以一抵二,这才将这两丸童打服了。他们开始不再计划吃掉嵇慈,温青雯。反而认他做大哥。
于是这才开始了真正的相处。
日虽然平静不少,但依旧鸡飞狗跳。其他峰时不时告状,自己峰少了什么生禽,什么食物。亦或者是霸凌,恶意殴打其他峰的弟子。
他们的性子依旧顽劣。
面对比自己弱了不知多少的新弟子,他们眼放光芒,咧开嘴哈哈直乐。
尤其是看向二狗时,嵇慈能感受到那两人狠不得将眼睛贴上去……他们又想吃人了。
“他们叫什么名字?”四哥道。
“没有名字,都是野孩子,你们可以随便叫。”陈意念一笔带过,话罢便让六人自行熟络,自己因事匆匆离去。
陈意念一走,三姐,四哥便立马凑了上去,用那油腻的手,去摸索着两人。
“你长这么肥,就叫你二狗吧!”四哥笑眯眯道,他将二狗搂在怀中,细细地用鼻嗅着他的味道。
二狗没想到师兄会如此热情,便也开心的回应着:“行啊!我都听你们的。”
他们并没有将手伸向百文,因为百文太脏了,活着像是被圈养于马圈里的马般。
三姐一脚将百文踢道:“你这么恶心,倒不如叫你腌臜货”
她是笑着说的,四哥立马迎合道:“妙!太符合了!就叫腌攒货!”
嵇慈并未阻止,再听完几句后,与二姐一齐离开了。
此后,每次修行训练,嵇慈都能听见两人大肆笑着百文“腌攒货”,二狗也附和着,却相比开始,眼神中多了恐惧。
后面,不知是不是他们行为太过过分,嵇慈再一次见着百文满身淤青后,一把将百文从他们那扯了过来。
并且警告,道:“以后他和我修炼了,你们没事别打扰他,听到没?”
大哥发话,三姐,四哥笑嘻嘻道:“知道了!”嘴里却一直不断用微妙的恶意,道:“腌攒货可算是攀上大腿了,哦~用不用半夜去找大哥献身的呢?哈哈哈!”
嵇慈一言不发,将百文耳朵捂住,带到他们那。
温青雯替百文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带回嵇慈面前。
这次嵇慈才发现,百文是个极其白净的男孩,尤其是那双墨绿瞳眸,倔强又坚强。
嵇慈摸摸百文头,道:“以后你不叫腌攒货,叫时雍怎么样?”
百文警惕看着嵇慈,“为什么。”
“时间转瞬即逝,只有把握好,才能强大,他们自然便欺负不了你。因此,才取时雍二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保护你,你和我学,直到你足够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嵇慈笑着回道,百文听着愣了神。
不知怎的,鬼使神差中,百文点了点头。
此后,嵇慈说到做到,将百文带在身边,孜孜不倦叫他修炼。
他会在其他人叫他腌攒货时,大声呵斥道:“他不叫腌攒货,他叫时雍。”
会在百文缺钱缺衣时,毫不吝啬,将自己的给了他。
要论百文当时是什么心态呢?
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有个好师兄。
这个师兄在所有人叫他腌攒货时,只有他叫他时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