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门,踏进屋子里,在房间里面来回转悠,叫着骆珩的名字,可是无人应答。
她问阿絮:“他可是还没下值?”
阿絮说:“应该已经下值了,郎君今日申时回来过,然后可能是见娘子您不在家,就又出去了。”
“又出去了?”
据她对骆珩的了解,他不像有些男人那样经常出去花天酒地怎么都不回家,今日不仅回来的早,回来之后竟然又出去了,这家伙今日竟如此反常。
如果她心大一些,可能觉得这也没什么,毕竟谁没有偶然的急事呢,谁又没个三三两两的朋友?不过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骆珩这几日有心事,这事还不小。
阿絮道:“郎君若不是与友人小叙,那便极有可能去酒肆了,娘子没在路上碰见他,可能是错过了,何不现在出去寻一番?”
“我不出去找他了。”
柳玉瞻一拍桌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她才刚回来,疲惫至极,就不折腾了。
“我就在家里等他回来,我就在家里,做一晚贤良淑德的、世人都能认可的模范妻子,他若是真一整晚不回来,那是他的损失。”
骆珩还真去了酒肆。
他去酒肆的时候,柳玉瞻刚巧不在那,是田四娘见他来了,出来迎接他的。
“你是来找瞻娘的吧?她已经回去了,骆郎君没在路上遇见她?”
田四娘低着头,一双眼睛却往上抬,似乎对于她来说,骆珩如观音一般,不敢亵渎。
骆珩一双眼睛平静地扫过整个酒肆,此时是晚上,酒肆内灯火通明,肆内欢声笑语,人声鼎沸,有男有女。
就是没有他的娘子,柳玉瞻已经不在肆内了,他知道。
凭着荔枝酒的噱头,她的生意还真是红火。
骆珩倒没什么可意外的,仿佛他早就知道柳玉瞻会有此成就一样,似她那样大气又聪明的女人,一定会有许多人愿意与她打交道的,得道者多助。
可他这心里,不是滋味,酸酸的,有点疼。
好像他只是她人生中的配角一样。
他又想起了柳玉瞻前几日说过的那句话,略过田四娘,坐在了一张空桌旁,像其他酒客那样,招呼田四娘过来。
田四娘只好听话过去,像对待其他酒客那样对他。
她以为骆珩是不信她的话,或是没听见,又重复道:“她真的不在这……”
“我知道。”骆珩说:“我已经很久没买醉了,今晚她不在正好。”
柳玉瞻不在,自然就不会看到他失意狼狈的样子了,他在她心中依然可以保持光风霁月的模样。
“把你们这最好的酒呈上来。”语气生硬,似命令。
遥想他上一次买醉,还是大婚前夜,他知道自己即将要娶的人是谁,佯装失意,去母亲面前闹了一场。
他本就很少醉,因为这会破坏他的完美君子形象,可今晚,他就是想放肆一回。
田四娘道:“郎君应该知道,这里的招牌当属荔枝酒了,近日刚到了一批货,新酿出来的,郎君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
半个时辰过去,骆珩果然醉了。
他酒量本来不差的,心一醉,人也跟着醉了。
此时酒肆里的客人一览无余,只剩骆珩形单影只,田四娘见状,只好上前劝慰他:“郎君,酒喝多了伤身啊。”
骆珩继续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充耳不闻。
“郎君可是心情烦闷,我虽然是个粗人,但您也可以跟我说几句,您大晚上的不回去,瞻娘定是要担心坏了。”
“这酒入口香甜,回味无穷,可见,她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是下了功夫的,她就是这样,做什么都拼尽全力,做到极致。”
田四娘梦然点头:“这话我听懂了,你表面上品酒,其实是在说玉瞻吧。”
“你还没那么笨。”骆珩说:“她就像这酒一样,初尝时,便甘甜入喉,细尝时,令人沉醉,若一直品尝,就会让人上瘾,再也割舍不掉。”
田四娘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遭遇,苦笑道:“我也想做这烈酒,让人一见难忘。可惜,早已没了像她一般的好时机。”
田四娘自那晚第一次见骆珩,便觉得这样的人有距离,连样貌都不敢多瞧,今日与他说了这么多的话,便大胆起来,方才从容貌到穿着再到气质都仔细瞧过了,此人当真不凡。
跟自己的丈夫冯大郎比,简直云泥之别。
像她这样命苦的人,只能自己在心中默默叹气,不如别人命好,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见骆珩已然烂醉,她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她站起来,与他更近了一些,再坐下,此时他们之间只有几寸的距离。
骆珩发现了田四娘的举动,但他醉着,力不从心,没说什么,只要她不做出更逾矩的事来。
他继续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与瞻娘的故事?”
骆珩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与这样一位粗鄙的女郎闲聊这些,不过眼下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田四娘点点头:“我想知道瞻娘来长安之后的故事,她可真是个奇女子。”
骆珩的话匣子被打开,他的话骤然多了起来:“她刚来我们家的时候,我只知道有这么个人。阿娘和家里的婶婶们全都不喜欢她,所以对她的评价也很不堪,我只当她是个来打秋风的野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