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珩没再理会韦庭芳和裴桓这两个无聊透顶的贵人,循着柳玉瞻的方向,提前离开了这场无聊透顶的寿宴。
他又不是王家的外孙女婿,没必要给王家和韦询面子。
柳玉瞻一路小跑,漫无目的,她也不知自己究竟要去往何处。
王家很大,她对这里并不熟悉,只能凭着自己来过几次的印象辨别大致方向。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王家,离开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突然间,她的手肘被抓住,那人一拽,将她拉到了角落里。
骆珩对王家也不太熟,他按照家丁的指引,走了一条去往出口的近路,他走到路口,正不知往哪个方向,突然见柳玉瞻一边哭一边跑向他,他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佳人在怀,只余泣泪。
骆珩没即刻安慰她,只是这样将她抱在怀里,这个时候一切苍白的安慰还不如一个温暖的怀抱有用。
“你怎么不说话。”还是柳玉瞻先问他的。
“在想事情。”
“何事?”
柳玉瞻觉得骆珩就是故意的,他这么一说,她的注意力就全都被他所想的事情给吸引了,连哭泣都停止了。
“你是不是在想,该如何跟自己的上官交代突然离席的事?”
骆珩摇摇头。
“我是在想……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你会吃这么多苦,你刚来骆府的时候,我就该对你好点。”
遥想柳玉瞻刚来骆府之时,他对她的态度也没比韦庭芳好多少。
遗憾大概就是,总想回到以往的某个时间节点,然后把自己打一顿。
柳玉瞻听了这话,哭得更厉害了,又或者不知是哭是笑。
有骆珩的这句话,她突然觉得自己从泸州来长安直到今日扎根于此所受的所有委屈,竟都不算什么了。
有人看得见你的委屈,有人记得你的委屈。
柳玉瞻还在啜泣着:“是我给你丢脸了。”
骆珩说:“娶你是我自己的决定,要丢脸也应该是我自己丢自己的脸。”
柳玉瞻摇头:“那不一样。这话你能说,我不能说,我们的立场不一样,你说,就是体恤妻子,宽容大度,我若是真这么想,就是不体恤丈夫,不知羞耻。”
骆珩笑她:“怎么一套一套的,我说不过你。”
良久,他又说:“你接的那桩生意,就是王家的?”
“我一开始不知这家姓甚名谁,现在知道了。”
“我那晚并非有意瞒你我参加的是王家的寿宴,当时我也不知是王家,同僚们都来,我也就跟着来了。”
柳玉瞻抬头看他:“你不必跟我解释这些的。”
“我是怕你刚刚受了韦庭芳的羞辱,会迁怒与我,会怪我。”
柳玉瞻这下来气了,攥起拳头捶他:“我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么,我若是真要迁怒你,刚刚就不会因为觉得给你丢脸而伤心了,你个坏人!我这么在意你在外作为男人的颜面,你这话妄图置我于何地,我可不想背上个不贤良的名声。”
“这就我们夫妻两个人,是独属于我们之间的悄悄话,不必介怀。”
骆珩看了看天边,道:“已经快正午了,咱们要不先离开王家?我知道你不喜欢待在这里。”
柳玉瞻还是摇头:“我已经没事了,我还不至于那么脆弱,因为她几句话就伤春悲秋的,我既拿了钱,就该将自己的工作完成,这是独属于我们生意人的诚信。至于那个韦庭芳,我不理她不就好了。”
柳玉瞻听见骆珩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歪头一看,竟然是韦流芳。
“玉瞻,我来是要给你赔不是的。”
“你赔什么不是?你虽然是她妹妹,但我知道与你无干,我自然不会怪到你头上。”
韦流芳摇摇头:“不是的,你不知道,她和王夫人,她们母女两个人的眼线遍布整个王家,我们刚刚在后厨说的话,她定是已经知晓,她因为气你想在我阿耶面前为我出头,所以她故意羞辱你,想挫一挫你的锐气。”
柳玉瞻当即道:“这个韦庭芳真是太过分了!我刚才没有当众对韦大人说一个字!她只是知道了我的心思,就这般容不下,实在太猖狂了!”
柳玉瞻走过来,义愤填膺地抓起韦流芳的手,指着寿宴的方向道:“流芳,你看看吧,你看看韦庭芳到底有多狂妄,我们连为自己争取的念头都不能有,现在在寿宴上觥筹交错的那些贵人们,他们平日里就是这样欺压别人的,你的懦弱只会给她们凌虐你的快感,弱者是没有公平的!你若是现在想清楚,就还有余地。”
韦流芳的眼中突然闪烁着希冀,她懵懂地看着柳玉瞻:“余地,玉瞻,你指的是……”
柳玉瞻将她的手攥的更紧了:“你之前不是说我的荔枝酒酿的好喝吗?倘若这长安城中,能有一家酒肆是属于我的脚印,那我也算不枉此行了!”
柳玉瞻的“此行”是一语双关,既指大唐,也指长安。
韦流芳仿佛还是有些不相信她的话:“酒肆?我吗?我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