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倒真像是一位行走在道路上的神使了……虽然旁边牵着马缰的干瘦小孩才是真的。
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以一位神使即将出发作为新的开始……
常生歌低声对身旁的侍从道了个谢,随后大步走到了牵着马缰的少年身边。
“特明尔……”
少年人看见他过来,先是忍不住笑,随后连忙绷住一张严肃的小脸,“我会努力学识图认路的本事,之后尽量不带帕斯老头的!”
“我不是想说这个啦。”
“你不想说我想说,我可比你靠谱有分寸!”
既不会暴露你和我之间的‘秘密’,也不会让其他人陷入到危险之中。
常生歌摸了摸笨拙小孩的脑袋,“我只是想说,注意安全。”
随后他转向马背上的老人,“也拜托老爷子多照顾这个小孩了,您也看得出,他脾气不怎么好,但人其实不坏的。”
佝偻着身子的老人反而被这样的和蔼可亲吓得一抖,几乎要从马背上滚下来,还是常生歌和特明尔一起伸手扶住了他。
“小心啊,老爷子。”
“好、好的,老爷!”
“别这么叫我吧,我也不是……”
常生歌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本来还想问问这位老爷子是做什么的,这会儿反倒说不出口,只能换个话题。
“哦对,我还让侍从给了我几件衣服鞋袜。”
常生歌把手上的包袱递给了年轻人,顺便把矮个子的人也抱上了马。
“你们两个要不先把鞋换上?”
帕斯老头怯懦着不敢说话,少年人倒是没什么顾虑,三两下拆开包袱,把压在最底下的结实鞋子拿了出来,先给赤足的老头套上,却略过了自己。
“我的鞋子还能穿呢。”
再多说几句,年轻人指定要逆反了。
毕竟特明尔就是这种性格。
“好吧。”勇者挠着头,“那么,特明尔你……你骑慢点儿啊,虽然来这一路上我教过你,你好像也会了……”
“谁要你管啊!”
气得冒烟的年轻人用力一甩马缰,原本静静伫立的黑马立刻窜了出去,吓得马背上的老爷子又开始喊起不行不行。
但特明尔并没有就这样窜出去,反而只是小心地驾着马,绕着常生歌兜了一个圈子,稳稳在他身边停下。
“我本来就没问题,少操心!”
那又还能说什么呢?
本性话唠的勇者沉默下来,最终泄出一丝叹息。
“祝你一路顺风。”
“特明尔。”
这是真的道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的道别。
特明尔也很明白这件事。
他总是能从笨蛋勇者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
手足无措的、茫然又慌乱的、惊喜的、迟疑的、愧疚的、充满悲伤的……
其实除了笨蛋勇者,这世上已经没几个人会这样呼唤他了,使用的功能决定了他的称呼,像是奴隶,像是黑潮会小鬼,像是为黑潮献身的虔诚信徒之类的。
特明尔从高大的黑马上跳下来,小跑到勇者身旁,示意他弯腰下来。
他不是想要背叛。
他的爸爸妈妈在黑潮里,黑潮是他爸爸妈妈的一部分,只要他仍然虔诚地信仰,他们就能进入安乐的天国。
这是他唯一,不、仅剩不多期望的事。
其实他还是有点儿介意成为这个笨蛋的神使,因为他好像再也没有办法去到那个安乐天国了。
虽然他已经是这样了,可对多数人来说,活着就团聚在一起,应该更好吧?
黑潮要将世上那些可憎的污浊都吞灭,将它所认可的东西带入永恒。
或许是这样吧……
可漆黑的潮涌肆意流淌,卷走惊恐惨叫人群的那一刻……到底是天国的降临,还是它用生死分隔了他的所有呢?
“我是个新人,对黑潮会的事情知道的不多。”
年轻人拢着那只凑近自己的耳朵,用最轻最浅的声音开口。
“但在刺杀你之前,我收到过两道相反的命令,一道要求我一定要尽快杀掉你,另一道则要求我跟着你,适当传递信息,有一点判断你的能力,寻求合作的意思。”
他真的很想念爸爸妈妈,想要尽早去见他们,所以毫不迟疑地选了第一条。
“黑潮会内部对你的态度有分歧,小心诺文牧师。”
他松开那只耳朵,转身跑回了黑马旁边,借着老帕斯伸出的一只手重新爬了上去。
“再见,我走了,蠢蛋勇者。”
他这次没有围着勇者绕圈,而是认真地向着前方甩动缰绳,高大的黑马因而带着他和活命的食粮向前,抛却身后的鎏金与烟尘。
不属于黑潮也不属于鎏金的神使就此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