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生歌从马车里滚出,翻身起来的时候,身边也就只剩下了驻步的半魔种。
驻步的人微微弯腰伸手,像一层阴影覆盖上来,欲图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您真是不小心,怎么从马车上摔下来了?”
“嗯,因为索罗发了点儿小脾气?”
常生歌本来是想伸手的,却瞬间看见了自己血污粘腻的手掌,顿时把手收了回去,自己打挺站了起来。
“他一直这样,性格是挺糟的。”
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会这么形容那位暴君。
被兜帽和斗篷完全遮掩脸庞的半魔种稍稍伸手拽了拽兜帽,稍稍放低了声音。
“说起来,您是什么时候和陛下达成合作的?”
“就回来那天下午,找他聊了一下。”
起身的勇者抱着重剑,开始往金夏宫的方向折返,听见乔问起这件事,也没有遮掩的心思。
“我只是觉得,虽然所谓的受王所统辖的执政官体系也不是那么好的东西,但……”
“但总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了龌龊,最后还牵连到一般人身上的贵族领主独立统治体系要好一些?”
“至少白丘林领这件事,如果这些管理者身处同个阵营,想必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吧?”
往前走的勇者一边给半魔种解释,一边挠了挠后脑勺。
“其实,我本来就是以这个执政官体制推行绝对不会成功为前提在思考这件事。”
“原来您也知道……”
“哇,乔,你好像以超级平静的语气说出了好伤人的事情。”
勇者小声地嘀咕着自己有那么笨吗,随即看向自己的‘老师’。
“毕竟你教过我,事情以利益划分嘛,我也不至于会认为那位王一声令下,所有贵族就纳头便拜了。”
常生歌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将手掌上的干涸血液揉搓掉。
可努力是不见成效的。
“所以,我是打算送他们某种‘利益’的。”
“嗯?”
“我倒是不知道这个想法能不能成……”
无论再怎么努力,血液的红色都像是焊在皮肤上一样。
“索罗最开始提出的那个条件,让执政官代管蒙特家族的领地什么的,其实是‘绝无可能达成’的条件。”
就算周围的探子想听,已经完全明白了所谓神术是什么的勇者也可以扭曲空气中的光,令他们听不见也看不见。
所以,他只是在认真的解释给自己的老师听。
“在争吵和反对之后,索罗会提出第二个条件,即他并非要强占贵族们的领地,而且可以将各个城市的首席执政官的位置交给当地的领主,甚至连各级的执政官和治安官都可以交给他们来选择,等于多出了一个职务?名号?”
“因为这里的目的并不是要拿走领主们的权利,而是要让他们习惯这个体系。”
乍看之下像是在做什么徒劳无功的举动一样,但某个体系被铺开所代表的意义是不同的。
就像曾经是为了瓜分王族的体系最终却为王所用一样。
新的体系,在某种情况下会不知不觉挤占原本的位置,最重要的是,他在这个新推出的执政官体系中埋下了一个雷。
除了最高的那位首席执政官,其他执政官是需要考核才能继续任命的,以两年为时长,综合考量这位执政官的职务成效。
就像他所知的,贵族的子嗣之间可不是毫无竞争的。
如果哪里的居民发出反对和抗议,他就会顺理成章地让那位王出去为民众站台,支持新的执政官上位。
这是贵族内部的争斗,那位王将会拉到最少的仇恨,获得最多的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