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车马为勇者遮掩住贵族的喧哗，血染的常服污染了木制的座驾和软垫，好在早就习惯血腥的王完全不嫌弃他，甚至自如地为勇者倒出一杯暗红色的酒液，刻意递到他面前，看着他陡然面色变青，五官拧成一团。

索罗慢悠悠地给自己也添上一杯混杂血液的酒，以年轻勇者的神情佐酒，如同怪物或妖灵那样顺着纤薄的杯壁吮走鲜血，以沾满赤色的唇勾出一层虚假的笑。

“真的吐出来的话，我就把你丢下去。”

他在等候对面的痛苦，但对面的勇者却盯住了他手中的杯子。

“喝血的恶习，你……”

“只不过是刚开始合作，就要对我颐指气使了吗？”

“但你可以少放一些血液了，应该把别人‘偿还’给你的血液数量也减少。”

这是他们昨天谈论过的事情之一。

在白丘林领时，常生歌就已经发现了，当他令神坛‘降生’，让那块石头可以亲自‘感受’联系在它身上的力量之后，曾经用作联系信仰、神坛与天幕的金血变得不再重要，甚至可以说可有可无。

这件事是瞒不住的，任何一个见过神坛的人都会明白这个神坛和其他神坛的区别。

而金血不再重要这件事意味着，那位曾经唯一尊贵的王……将失去赖以为生的根基。

天幕不再需要金血维持，金血将变成非必要的珍宝，不再带来好处，只有麻烦。

这不可调和的利益矛盾，本该致使他们成为绝对的敌人。

“哼，你既然这么看不上我，又何必来找我合作？”

这句话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盟友的亲昵和抱怨，这种雷同于示弱的小小‘任性’，是一种快速拉近关系的方式。

当然，木头脑袋的勇者完全没有接收到王的情绪，反倒一板一眼地开口了。

“因为他们（白丘林领的人）没有足够的食物……”

作为北境的后方，作为以种植为主的领地，他们的田地被全然烧毁了，他们的存粮被搬到了蒙特城，不知道最后能拿回来多少，就算全都拿回来，想必也要为前线供应足够的数量。

所以，粮食是不够的。

常生歌将视线从血酒上挪开，下意识抚摸着手中重剑的剑刃。

他没办法直接变出粮食，也不可能在对这个世界两眼一抹黑的状况下，带着这些人抛弃土地，去往拥有充足食物的地方……更不可能带着他们成为劫掠普通民众的强盗。

“比起突然投身什么崇高虚无的目标，他们更需要土地，需要粮食，需要稳定的生活。”

已经习惯了一无所有的人是无法生出抗争心的。

唯有获得过，才会在失去的时候情绪奔涌，因而……

常生歌按住了脸颊，中止了脑海中的所有想象。

“至少你名义上对他们享有权利，负有义务……”

是他们下意识会联想到的概念里的王。

在他们还没有推翻这个固有概念的时候，王的身份依然好用。

为了土地，为了粮食，为了利用这个被公认为‘王’的概念，他决定推这位王一把……

“无聊的家伙。”

听见这种倒胃口的话，索□□脆将面前的酒杯放下推开，以手托腮。

“改一改放别人血液的小习惯？可以，这是我对朋友的慷慨。”

“用你的血液来换吧，你愿意放出多少血液给我，我就放出同等数量的供给血液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