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么身份?跟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置气?掉价。
他坚信,自己在这山寨的地位,已是根深蒂固,无人能及。这小子不过是凭着一点青梅竹马的情分,来刷刷存在感罢了,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沈君白,现在可是这青云寨名正言顺的“男主人”,是燕静姝身边唯一的谋士。
对付这种跳梁小丑,只需两个字:蔑视。
“嘿!你这病秧子,还挺横?”陆骁的火爆脾气瞬间就上来了。他松开燕静姝,一个箭步挤到两人中间,用肩膀,极其粗鲁地将沈君白撞得后退了半步。
“姝姝身边,也是你这种弱不禁风的家伙能站的?”他扬着下巴,用一种宣誓主权的语气,极其嚣张地说道,“滚远点,别挡着小爷和姝姝叙旧!”
说完,他不再理会沈君白,转身又想去抱燕静姝:“姝姝,快让我抱抱,我都想死你了!”
“滚蛋!”燕静姝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之大,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没大没小的,叫姐!还有,这位是咱们山寨的军师,沈君白,你放尊重些,不得无礼。”
陆骁挨了一下,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揉着后脑勺,凑到燕静姝面前,嬉皮笑脸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姝姝姐!军师是吧?行,我尊重他。我保证离他三丈远,免得我阳气太盛,冲撞了他这尊玉佛。”
燕静姝被他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抬手就想再给他一下,却被他嬉皮笑脸地躲开了。
而山寨的众人,此刻也全都围了上去,一个个拍着陆骁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那亲热劲儿,比对自己亲儿子还亲。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雷猛一拳捶在他胸口,笑得合不拢嘴,“几年不见,长结实了啊!都能扛住俺一拳了!”
杜文远则摇着扇子,一脸与有荣焉的欣慰,“骁勇善战,颇有大将之风,当真是将门虎子!”
陆骁就像一颗太阳,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往日里,这些赞美和关注,都是属于他沈君白的。
今天,主角却换了人。
沈君白这个昨日黄花,此刻像个局外人一样,被所有人……华丽丽地,遗忘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对沈君白来说,简直是人间炼狱。
陆骁围着燕静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他这几年在京城的趣事,到山下又开了什么新馆子,话题跳跃,毫无逻辑,但燕静姝竟然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被他逗得笑出声来。
“姝姝姐,你看我新练的这招‘猛虎下山’!”陆骁说着,便在场中耍了一套枪法,虎虎生风,引得周围兄弟们一阵叫好。
燕静姝抱着臂,点了点头:“嗯,是比以前有长进。就是下盘还差点火候,看着花哨,不实用。”
“那我再练练!”
沈君白站在一旁,摇着扇子,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早已冷笑连连。
花拳绣腿,哗众取宠。有勇无谋,匹夫而已。
“姝姝姐!你看这是什么?”陆骁又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弹弓,那弹弓做工粗糙,像是孩童的玩具。
燕静姝看到那弹弓,却是一愣,随即伸手接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这玩意儿……你还留着?”
“当然了!这可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陆骁一脸骄傲,“我一直贴身带着呢!”
沈君白脸上的微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足的氛围,看着他们讨论着他完全听不懂的童年趣事,突然异常的烦躁。
他,沈君白,何曾受过这等冷落?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站到了燕静姝的另一侧,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咳咳……寨主,时辰不早了。君白为您整理了山寨近三个月的收支账目,发现几处……”他故意将“收支账目”四个字咬得很重,试图提醒燕静姝,谁才是对这个家有实际贡献的人。
“账目的事回头再说。”燕静姝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注意力全在那个破弹弓上,“我先带陆骁去安顿下来。”
说完,她极其自然地拍了拍陆骁的肩膀:“走,带你去看看你以前住的那个院子,我还给你留着呢。顺便尝尝刘婶做的蜜糖糕,还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味道。”
两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走了。
只留下沈君白,僵在原地,这女人心,真是海底针。
他看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看着陆骁极其自然地伸手,将一片落叶从燕静姝发间摘下,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嫉妒”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起。
他缓缓地收紧了握着账本的手,骨节泛白。
陆骁是吧?
青梅竹马是吧?
很好。
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