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只带着薄茧微凉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
那触感让沈君白浑身一颤,他强忍着睁开眼的冲动,继续扮演着一个无知无觉的“睡美人”。
“是挺烫。”燕静姝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了,“看来‘创收计划’得抓紧了!得多赚钱给他买药补补!”
沈君白差点没忍住当场睁眼。
什么玩意儿?我的病危通知书,在你眼里是下一季度的业绩启动信号吗?
他赶紧把头一歪,呼吸放得更轻,试图用深度昏迷来逃避现实。
可他低估了燕静姝。
这位大当家,显然是个行动派。她不仅有了想法,还立刻就付诸了行动。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纸笔,开始奋笔疾书。
沈君白悄悄掀开一条眼缝,只见燕静姝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那股指点江山规划未来的霸总气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是在……为我写情诗吗?还是在记录我的病情,准备遍寻天下名医?
沈君白的心中,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丝荒谬的期待。
写完,燕静姝将那张纸吹干,满意地揣进怀里,转身大步流星地便要离开。
临到门口,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了无生气的沈君白。
沈君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要说什么?是要叮嘱我好好休息,还是……
只见燕静姝的目光落在他盖着的锦被上,一脸严肃地补充了一句:“这被子是新买的上等蚕丝,值二十两银子,你可千万别给我烧出个洞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句中气十足的命令在空气中回荡:“来人!去聚义堂!开会!”
当晚,青云寨聚义堂灯火通明。
燕静姝拿着她刚写好的鸿篇巨制,在所有人面前,慷慨激昂地发表了讲话。
“兄弟们!我们山寨现在面临着一个严峻的问题!”她一拍桌子,神情凝重,“我们的人才储备,出现了健康危机!”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沈军师,我们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高级知识分子,因为水土不服,加上心力交瘁,现在病倒了!”燕静姝痛心疾首,“郎中说了,他这病,得拿名贵药材吊着!一百两一根的人参,那都是开胃小菜!后续的开销,更是个无底洞!”
“所以!”她话锋一转,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将怀里的那张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为了保护我们山寨的珍稀人才,为了让我们人才能继续发光发热,为了我们青云寨的可持续发展!咱们必须更加努力地搞钱!”
而此刻本该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沈君白,正撑着酸软的身子,悄无声息地贴在墙边听墙角。
他本以为,能听到燕静姝为他神魂颠倒忧心忡忡的证据。哪怕是一句“小白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之类的痴话也好啊!
结果,他听到的全是:
“李家村那个铁公鸡地主,他家粮仓位置摸清没?绑他性价比最高,赎金至少能要八百两!这笔钱,够军师喝八根参了!”
“西边王员外家新纳的小妾听说是从京城来的,最爱时兴的首饰,咱们把‘青云阁’开在他家对面,专卖奢侈品,这叫精准营销!赚来的钱,给军师换张更软的床!”
“还有南边的赵家堡,他们家护院最是难缠,以前是不敢碰的硬骨头。但现在为了军师的药钱,这块骨头再硬也得给我啃下来!拿下赵家堡,军师一年的药费就都有了!”
燕静姝甚至当场制定了青云寨未来三个月的“创收KPI”,目标直指周边好几个以前不敢碰的硬骨头。并把每一项任务的预期收益,都换算成了“沈君白”的花销。
沈君白,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量化成了山寨最新的货币单位和业绩目标。
他默默地,一步一晃地挪回了房间。
他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苍白憔悴却依旧难掩绝色红颜祸水般的脸,开始怀疑人生了......
我处心积虑,以身入局,不是为了搅乱山寨,让其荒废事业吗?
怎么到头来,我反而成了她发展事业最强的催化剂?我的“病危”,成了她动员山寨上下搞钱的冲锋号?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默默躺下,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他感觉自己的病,可能这辈子都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