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角落里正在奋笔疾书的杜文远,一口茶没忍住,全喷在了他刚写好的《青云寨未来五年发展纲要(修订版)》上。
“岂有此理,简直是斯文扫地!”杜文远痛心疾首地擦着他的纲要,满脸涨红,“此等行径,不仅手段卑劣,更是对我青云寨形象的严重抹黑!我提议,立刻拟一份严正声明,张贴于各村路口,以正视听!”
聚义堂里瞬间炸开了锅,兄弟们吵吵嚷嚷,群情激奋。
“肯定是万兽岗那帮孙子干的!”
“除了他们还有谁?也就他们能干出这么没品的事儿!”
“干他娘的!姝爷下令吧!俺这就去把熊霸天胡子给点了!”
在一片嘈杂声中,燕静姝却异常地冷静。她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了村正一个问题:“老爷子,你看清他们长什么样了吗?功夫路数如何?”
村正努力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天太黑,他们又蒙着面,看不清长相。至于功夫……功夫……好像不怎么样。有个领头的,想跳上墙头耍个威风,结果脚一滑,一头栽进了李大婶家的咸菜缸里,还是被他同伙七手八脚,喊着号子才捞出来的……”
“……”
“还有一个,拿着一把比人还高的大刀,看着挺唬人,结果跑的时候,刀把卡在了门框上,差点把自个儿给绊死……”
听到这里,燕静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这画面感……怎么该死的熟悉?
她挥了挥手,示意杜文远先将村正带下去好生安顿,并承诺一定把粮食和鸡给找回来。
待村正走后,燕静姝环视了一圈义愤填膺的兄弟们,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兄弟们,这事儿,你们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打回去!”一个性急的兄弟吼道。
“对!打回去!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燕静姝摇了摇头,凤眼微眯:“打,是一定要打的。但不是现在。”
她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代表着青云寨势力的红皮土豆,和周围代表着村落的芸豆、黄豆,沉声道:“万兽岗这次,是冲着咱们的根来的。他们抢粮是假,想败坏咱们的名声,让村民跟咱们离心是真。要是咱们现在气冲冲地杀过去,就算打赢了,在村民眼里,也成了狗咬狗。咱们的名声,就真臭了。”
杜文远抚掌赞同:“大当家所言极是!此乃上兵伐谋之策!只是……若不出兵,又该如何挽回民心?”
燕静姝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发毛的,堪称豪横的笑容。
“简单。”她伸出两根手指,“开仓,放粮。”
“开仓放粮?”杜文远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燕静姝的声音斩钉截铁,“传我的令,凡是这次被冒名抢掠的村子,被抢了多少,我们双倍补偿!不仅补粮食,每家再送十斤咸肉!告诉他们,这是我们青云寨的规矩,只要是在咱们地盘上受了委屈,不管是谁干的,这笔账,都算咱们头上!”
“大当家,不可啊!”杜文远手里的算盘都快捏碎了,“咱们的粮仓虽说充裕,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这不是拿自己的肉去补别人捅的窟窿吗?”
“杜先生,这你就不懂了。”燕静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钱没了,可以再抢。粮没了,可以再收。但人心要是没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兄弟,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我燕静姝,亏不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消息传到后院厢房时,沈君白正在凭栏远眺,享受着计谋得逞的悠闲。
他听到小厮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聚义堂里发生的一切,从村正的哭诉,到燕静姝如何壕气冲天,安抚人心,脸上的微笑,一点点僵住,最后碎成了一地渣子。
开……开仓放粮?
还双倍补偿?附赠咸肉?
开……开什么玩笑?正常人的思路,不应该是立刻下山去跟村民解释撇清关系,或者直接杀向万兽岗狗咬狗吗?
她这么一搞,不仅没让村民和她离心,反而……让她成了村民眼中有担当、负责任的活菩萨?这一波操作下来,青云寨的品牌忠诚度怕是要直接拉满!
“沈公子,您说咱们大当家是不是特厉害?特有魄力?”小厮一脸崇拜地问。
沈君白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啊……寨主……真是……高瞻远瞩,宅心仁厚,非常人也。”
他第一次开始审视自己的业务能力,怀疑自己学兵法的时候是不是看漏了什么,还是三十六计更新了没通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