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燕静姝当着全寨的面,为他冲冠一怒,罚雷猛去后山闭门思过专心劈柴后,沈君白在青云寨的日子,过的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就差直接在脑门上写上人生赢家四个大字了。
燕静姝说到做到,不仅给他兑现了三当家级别的月钱,还专门从账上拨了款,让伙房每日三餐都给他开小灶。于是,当兄弟们还在为了一块肥肉抢得头破血流时,沈君白的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盅文火慢炖的乌鸡汤,旁边还配着两碟精致爽口的小菜。
这番独得恩宠的待遇,成功让他在山寨汉子们心中的狐狸精形象,又加深了八个维度。
对此,沈君白表面上惶恐不安,每日必上演三遍君白何德何能,愧不敢当的戏码,背地里却将燕静姝的偏爱当成护身符,继续有条不紊地执行着他的山寨内部结构与核心矛盾分析报告。
夜深人静,沈君白坐在窗前,他的手札上,已经密密麻麻地记录了青云寨的各种致命弱点:
“其寨之强,在于人心。其首燕氏,看似粗莽,实则深谙此道。寨中之人,多为亡命之徒,重义轻利,以‘情’之一字笼络,胜过金银万两。”
“然,其软肋亦在于此。既以‘义’立寨,若失信于民,则根基动摇。山下村落,乃其粮草钱银之源,断其源,则如釜底抽薪。”
他搁下笔,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斩其命脉,乱其军心。釜底抽薪,方为上策。
一个周密的计划,在他心中缓缓成形。现在,只差一个能将消息传递出去的渠道。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端着一碗吃剩的肉汤,缓步走向后院。
墙角下,那只被他用锅巴喂熟了的流浪野猫正等着他。见他来了,亲昵地发出一声“喵~”,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裤腿。
看着那只平日里对谁都龇牙咧嘴,唯独对他温顺如家猫的咪咪,沈君白那张人畜无害的俊美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情实感的微笑。
沈君白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背脊,将肉汤放在地上。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飞快地从袖中取出一枚蜡丸,塞进了野猫脖颈上一个不起眼的旧项圈夹层里。
“去吧。”他轻声说,“把我的‘问候’,带给山下的老朋友。”
野猫舔舐完肉汤,心满意足地一甩尾巴,身形敏捷地窜入夜色,消失无踪。
月光下,沈君白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信送出后的几日,沈君白依旧是那副病弱公子的模样,每日不是对着花草叹气,就是望着浮云发呆,将一个金丝雀形象扮演得入木三分。
他知道,熊霸天虽然愚蠢,但对他已是深信不疑。这道命令简单明了,只要照做,青云寨的麻烦就来了。届时,山寨收入锐减,人心浮动,他便可顺势献策,将这盘水搅得更浑。
一切,尽在掌握。
三天后,万兽岗。
熊霸天捏着从猫脖子上解下来的小纸条,和他两位卧龙凤雏般的左膀右臂,围着一张桌子,展开了激烈的学术研讨。
“军师果然心系于我!”熊霸天感动得热泪盈眶,“身在曹营心在汉,此等忠义,感天动地!”
狼灭立刻凑上前来,一脸崇拜地看着那张纸:“大哥英明!我就说军师是自己人!快看看,军师又有什么高招?”
熊霸天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深沉的语气,念出了信上的内容。
“勿强攻,断其粮。扮其匪,乱其民。”
念完,堂内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他觉得,军师的这封信,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高手过招,讲究的是一个点到为止,字越少,事越大!这里面,必有深意!
熊霸天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脑中灵光一闪,突然一拍大腿,露出了一个我悟了的表情。
“我明白了!”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堂中来回踱步,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们这群凡夫俗子!军师的深意,你们根本不懂!”
狼灭和赵三立刻投去了求知若渴的目光。
熊霸天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天才般的解读,“军师的意思是,让我们扮成青云寨的人,去山下的村子里捣乱!让村民们恨他们,不再给他们送吃的!这样一来,他们没了吃的,军心就乱了,咱们再一举拿下!高!实在是高!”
狼灭和赵三听得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原来如此和大哥牛啊。
于是,一个由沈君□□心策划的,旨在精准打击,瓦解民心的毒计,就在万兽岗三位天才的再创作下,变成了一场充满仪式感的行为艺术。
青云寨的聚义堂里,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南边张家村的村正,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爷子,正跪在堂下,老泪纵横地哭诉着。
“燕大当家!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昨天夜里,我们村……我们村遭贼了啊!”
“遭的什么贼?慢慢说。”燕静姝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
“一伙蒙面人,说是……说是青云寨的兄弟,来收这个月的孝敬钱!可这个月的孝敬,我们三天前才刚刚送上山啊!他们二话不说就抢粮食,还……还把王寡妇家唯一会下蛋的老母鸡也给抢走了!走的时候,还在我们村口的石碑上,用黑狗血写了……写了‘青云寨燕静姝,到此一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