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如遭雷劈,怔愣原地,许久未能消化修士口中之言。眼见修士要走,她又匆匆追问:“那请问道友,可曾听过谢让尘这个名号?”
修士摇头:“抱歉,我从未听闻谢家有过这号人物。道友若想寻人,不妨去天机阁问问。”
岁岁不敢耽搁,马不停蹄赶往天机阁。可这号称“尽知天下事”的情报之地,竟也从未听过谢让尘之名。
“道友,天机阁只收录修士讯息。既然阁中查无此人,便说明他并非修士,只是一介凡人。”修士提醒道。
“怎么可能……”岁岁难以置信地喃喃,“大师兄是风青山的大弟子,怎会是凡人?”
修士面露难色:“道友,风青山大弟子乃陆时安,从不是什么谢让尘。你莫非闭关太久,已不谙凡尘世事?”
岁岁心知在此多耗无益,只得拱手作揖离去。一出天机阁,腰间便传来谢无言的讥笑:“看来我这儿子也是不争气,白费了一身修为,在自己梦中竟连修士都不做了。”
岁岁本就因寻不到大师兄而心烦意乱,一听谢无言的声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抓起剑便要往地上砸。她甫要摔下,便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姑娘,何必与一把剑置气?”
岁岁愕然抬眸,但见来人一袭月牙色长衫,簪玉冠,眉眼温润如玉,一副翩翩公子之姿——正是谢让尘。
谢让尘见她怔住,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姑娘,可是在下仪容有不妥?”
岁岁一把抓住他双手,激动道:“大师兄,你不认得我了么?我是岁岁呀!”
“岁岁……”谢让尘齿间轻喃二字,只觉一阵莫名情愫翻涌,脑中隐隐作痛。他下意识抽回手,捂住脑袋,拉开与岁岁的距离,却仍撑着礼貌客套的笑:“抱歉姑娘,我并不认得你。”
岁岁顿时呆若木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师兄的里层梦里不做修士便罢,为何还将她忘了?
她忙追问:“那陆时安呢?沈时凝呢?风青山呢?大师兄,你全都不记得了么?”
谢让尘颇为苦恼地摇头:“抱歉,姑娘所言我一个都不认识,也从未听闻。姑娘可是有什么故人与在下容貌相似,因而认错了?在下观姑娘气度非凡,想必是修士。在下不过是个卖酒的商贾,莫说修真,连修士也只在蕉鹿城见过。”
岁岁久久怔在原地,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本想,若能进入旁人的里层梦,无论使何手段都要破坏他们的心愿,将他们带离。可眼下谢让尘记忆全失,她如何带他走?套近乎么?慢慢相识么?那得耗多少时辰!待她与谢让尘熟络,这层梦早已将他们吞噬殆尽!
岁岁顿觉头疼不已,心中暗道:不如干脆将整座蕉鹿城全毁了!既然大师兄放弃了修士身份,也忘了修真时的所有记忆,说不定这座城便是困住他的执念!
她这般想着,正琢磨如何毁掉蕉鹿时,却听得谢让尘担忧询问:“姑娘,你可是哪里不适?我看你脸色惨白,可要去我的酒楼暂歇?”说罢,他似是怕岁岁疑心,又补了一句,“姑娘放心,在下谢让尘,乃蕉鹿城酒商。我的酒楼在城中开了许多年,街坊邻里都认得,我不是坏人。”
岁岁望着他关切的目光,暂且按下毁城之念,扮作虚弱模样:“好,那便劳烦公子了。”
谢让尘的酒楼并不在蕉鹿城繁华处,他领着岁岁七拐八绕,行了一盏茶功夫才至一条偏僻小巷。岁岁正疑惑时,一抬头便见【逍遥酒家】的牌匾悬于不远处。蕉鹿城明明热闹非凡,此处却杳无人烟,好似与数条街外的闹市隔了两个世界。
岁岁不觉驻足,心中已大抵猜到困住大师兄的梦是什么了。
谢让尘察觉她停下,歉意一笑:“抱歉,我这酒楼虽偏僻,却并非黑店。姑娘若不放心,可将我的玉佩暂且押下。”他说着,解下腰间一块白玉翡翠递来。
岁岁眼神微动,伸手接过时笑道:“这宫绦打得真漂亮,是公子自己编的么?”
藕粉色的布格与桃红相映,却不显艳俗,反透着一股灵动,尾端坠着鹅黄流苏。这条宫绦岁岁再熟悉不过——这是她启程前往蕉鹿城路上,亲手编了送给谢让尘的。
……
“大师兄!快看这个!”岁岁邀功似的将拢着的双手递到谢让尘面前,双眸亮晶晶地期待望去,“你猜猜是什么?提示,跟你的宝贝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