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见过朝知逸了?”
余情眉头蹙起,随即反应过来:“难道......他的死......”
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是您杀了他?为什么?您从前不是......最宠爱他几分吗?”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陡然变得愤怒:“难道......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他背叛了您?!”
明月凌静静观察着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缓缓点头。
“当年,确实是他背叛了我。但背叛我的人,却不止他一个。”
“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余情脸上怒色更盛,但随即,她像是捕捉到了更关键的信息,眼神倏地一凛:“自然不会只有他一个,他身份卑微,想必也是受人指使,背后一定还有仪仗!”
“我想想......长老殿,执法司,都不太可能......”她语速加快,最后眼神突然一变,猛然清晰起来:“萧烬野?!”
不待明月凌回答,她便自行分析起来:“这些年,他屡次三番想对朝知逸动私刑,口口声声说是要替您清理门户,我念在朝公子毕竟是您的人,一直拦着。如今想来,他说不定就是怕朝知逸泄露什么,想杀人灭口。”
她越说越觉得合理,转身就要走:“师尊放心!我这就回合欢宗,拿下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严加审问!定要替您把当年所有的叛徒都揪出来,千刀万剐!”
“小鱼儿。”
明月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余情迈出的脚步生生顿住。
她回过头。
明月凌看着她,脸上那一点点因久别重逢而漾开的温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平静。
“你有事情,”明月凌一字一顿,“瞒着我吗?”
余情脸上的急切与愤怒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明月凌,那双还泛着水光的凤眸里,缓缓浮起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神色太过真切,带着被最信任之人怀疑的刺痛与茫然。
“......师尊,”余情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尾音发颤,“您......是在怀疑我?”
她像是消化不了这个信息,怔忡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笑容。
“原来......师尊怀疑的人,是我。”
她点了点头,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然后,她向前两步,在明月凌面前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落满花瓣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抬起双手,掌心向上,灵力微涌。一柄长约七寸、鞘身镶嵌着细碎火灵晶的匕首,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匕首样式古朴,鞘上花纹依稀可辨是合欢宗特有的缠枝莲纹,正是当年明月凌收她为徒时,亲手赠予的拜师礼。
“不管我做没做,”余情仰头望着明月凌,眼圈通红,泪水无声滑落,声音却异常平静,“既然让师尊有了怀疑,那就是我的错。”
她将匕首双手举过头顶,奉至明月凌眼前。
“师尊,这是当年我拜您为师时您赐下的拜师礼。您若不信我,就用它杀了我吧。”
她一字一句,清晰决绝。
“反正,我的命是您给的。您拿走,我半句怨言都没有。”
明月凌垂眸,看着那柄熟悉的匕首,没有接。
谷中静极,唯有风吹花落的细响,和余情压抑的、轻微的呼吸声。
见她不动,余情眼神黯了黯。她收回手,握住刀柄,“锃”一声轻响,拔出了匕刃。
刃身如秋水,映出她通红的眼。
“您若是怕脏了手,”她低声说,手腕一转,刀尖对准自己心口,“徒儿......自己来。”
话音未落,她竟真的一咬牙,狠狠朝心口刺去!
动作快而决绝,没有半分迟疑!
明月凌眉心一蹙。
几乎在刀尖触及衣料的瞬间,她抬手一挥,一道柔韧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击在余情腕上。
“当啷!”
匕首脱手飞出,落在几步外的草地上,刃身没入松软的泥土。
余情被那股力道带得身形一晃,歪倒在地。
她匍匐在落花之上,仰起脸,望向明月凌。
泪水蜿蜒而下,冲淡了脸上的尘灰,眼神里交织着伤心、绝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不能得师尊信任......”她嗓音嘶哑,字字泣血般,“徒儿枉为师尊弟子......无颜苟活。求师尊......赐死!”
明月凌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余情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灰败下去,近乎死寂。
终于,明月凌闭了闭眼,极轻地叹了口气。
她朝余情伸出手。
“起来吧。”
余情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她死死盯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她的记忆里,这双手亲手将她从笼子里抱了出来,拯救了幼时深陷泥潭的自己。
这双手也曾经无数次握着她的手舞剑挥刃,在她受伤的时候轻柔地为她上药,代表着师尊对她的爱和安抚。
余情想,这一关,她应该算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