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你不惊讶,自己是书中人?”
虽言通玄一早料到应载雪的反应不会太过激烈,但少年此时过分镇定的神情,也让她心里毛毛的。
应载雪诧异看她,笑:“通玄你自己不也说了吗?庄周梦蝶…”
谁是庄周?谁是蝶?
谁梦谁?如今还尚未可知呢。
言通玄沉默…别过头:“刍狗观,是我灵感残页中曾经提到的一处地名。”
“在我记忆中,你与友人意外逃亡至此。在发现此地能屏蔽神识探查后,你便借此布局,反杀了追杀你们的人。”
“而道观也因此坍塌毁灭,成了废墟。再后来,你机缘巧合之下知晓道观是你老师故土,你懊悔不已,恨当初莽撞行事毁了道观。”
“可我知晓,若非借这道观设局,你绝无可能从那场杀局中脱身。故而我才不愿向你透露,道观与你师老师之间的关系。”
比起一座死物,对她而言,自然是应载雪性命更为重要。
然而当真正踏足道观时,她却还又不忍让少年与师门就此错过,选择了出言提醒。后来又经历澜梦一,她便明白,此事已非她能再瞒。
到底是一切都变了…
头顶流云跟着风离去,日光倾泻而下,照得空气中的浮尘无声漂浮。恍惚间,似乎是来到了道观鼎盛时,烟雾缭绕,人声绕耳。
应载雪目光在道观中缓缓流转,一遍又一遍,似在沉吟言通玄方才的话语,也似透过这片残垣,遥想着恩师当年于道观中清修的的场景。
大概过了两三个钟头,她才道:“其实,我也有事瞒着通玄你。”
言通玄:“?”
“通玄可还记得,那日你我半夜饮酒?”
言通玄自然记得此事,她当初就是猜想自己是在醉酒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才让少年主动邀请她离村。
应载雪声音悠然:“那日离村时,通玄曾出言试探于我,问我,你可曾在醉后吐露了什么心事。”
“我当时含糊其词,未曾明言。但其实通玄当时确有说些出乎人意料的话。”
言通玄默默看她。
应载雪:“你说要给我算命。”
言通玄:“……”
笑容加深,应载雪:“你问我信不信?我自然是信的。”
“可惜我是孤儿,并不知自己的生辰八字。但你也不在意这点,得了我许可后,就径直在我手心写了一个隐字,又告诉我: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通玄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言通玄脑海中窜过电流,下意识回道:“乾卦,初爻二爻…这竟是让你暂时隐忍不发?”
等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便只见得少年含笑的面容看向自己。
唇角无力扯扯。
是了,若非自己早早来到此界,这些本能反应又该作何解释?
见她神情刹那颓然,应载雪也收敛了笑意。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语气沉凝:“通玄…你可曾有想过,你所以为的画面并非灵感残页,而是你窥见的将来?”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言通玄大脑停摆了瞬,随即猛地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会,我对那个世界有着明确的认知,清晰的记忆,如何能有假?”
如果她关于应载雪的灵感残页,是通过窥探天机而获得。那她对于摩天广厦,锦绣文章的记忆,又是从何而来?
应载雪目光深远,缓缓道:“一尘中有尘数刹,一一刹有难思佛。那些零碎的画面是天机,并不代表通玄你不曾真正去过那个世界。”
古怪看她,言通玄:“你是说,这本是两件事情,是我将其搞混了?”
应载雪颔首:“我是有这番猜想。若一切皆依通玄你所言,此界为一本话本,那你又是如何来到此间的?是机缘巧合…还是人为而至?”
轻轻一句话,点出了言通玄此时心底最不愿触及的隐忧。
倘若眼下这一切,是有人在背后推动。那她们都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每一步都受其牵引,身不由己。
念头如冰水浇身,浇得言通玄彻骨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