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歆颔首:“是,三万年前,梦梦刚身陨时,有一道人途经此地。听闻附近常有男修无故失踪遇害,便特意寻来秘境,敛了我二人遗骸,焚化入瓮,予以安葬。
“但她太过仁善,只是贴了张解冤符就自行离去了。”
“我二人神识尚在,梦梦不喜这样的禁锢,日夜在瓮中哀嚎不绝,偶尔还会顺着陶罐裂隙放出几道幻术,惊扰四周。日久年深,这一带便再无人烟。”
应载雪言通玄二人安静听着。
郦歆认真观察了下二人神色,见二人都无异常,心中疑惑更深。
“直到几千年前,那道人的徒儿顺着她留下的遗言找到这。在这建了道观,又将解冤符换成镇煞符。我二人才被迫沉睡,周遭也开始会有修士经过。”
“后道观不知因何缘由,无故搬走,我与梦梦,连同受她所困的其余神魂才得以脱困。”
当然,于其余神魂而言,被澜梦掌控的那几千年光阴,反而还不如沉睡的两万年来得舒坦。
难得有人疑难解惑,应载雪便多问了几句:“那道观就直接搬走?没有留下任何禁制,或者后手?”
郦歆:“有,自然是有的。”
“原先梦梦能将万里之内的修士,皆摄入秘境之中。而如今,唯有踏入道观之人,方会被她引入秘境。”
两个进入道观的倒楣蛋:“……”
捧着陶罐的手一时有些僵硬,应载雪好笑:“所以这些日子,只有我们三人入过道观。”
既然澜梦已经被控制住,她自然而然的便也算上了郁影。可这话一说完,她自己便是停下…不,不是三人,还有一人。
郦歆摇头:“你们前头还来了位修士。但那修士本就是这道观中人,我们又怎会将她召回?”
她倒是想将那人拉进来,但澜梦又不傻。
应载雪眼眸微颤,极力压制着呼吸的起伏:“你说…那修士本就是道观中人?”
言通玄也看向郦歆,抱着木箱的手指不自觉屈起,指尖抠着木板。
察觉到少年情绪有了明显起伏,郦歆也不打算卖关子,直接了当反问:“二位当真对那道观一无所知?可我听梦梦讲,道友你修行的功法,正是出自那道观。”
应载雪思绪有一瞬间的停滞,连带着她面上神情也消失殆尽,面无表情盯着手中陶罐。
她说:“不知,一无所知。”
年幼时,她也曾问过老师,既然她们是有师承,那师门中其余人此时身在何处?为何只听老师提起,却从未得见?
老师当时并未扯什么谎言,搪塞于她,反倒是很真挚相告。因昔年误信友人,招来祸端。唯恐牵连师门,故立下誓言,若不能亲手除去仇敌,便此生不返道观。
只让应载雪谨记,师祖师姑皆是极好的人。若哪日大仇得报,自会告诉其姓名地址,可若一直等不来知其名讳的那天,那将来…也不必相认。
目光悠悠盯着黄符上的字体,少年忽然侧头看向另一侧的白布修士。
言通玄早就在等应载雪看来。此时见少年目光转动,也不惊讶,只在心底轻叹了声。
今日种种,竟无一处与她记忆相符。
轻眨眼眸,碧绿双眸带出几分无奈,无声道:‘待此事了却,我定将所知所晓,皆如实相告。’
都到了眼前这步,还有什么可瞒的呢?如若坦诚告知应载雪,或许还有意外之喜。
没有错过白布修士眼底的复杂情绪,应载雪心头微颤,收回视线,不再多问道观之事。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将澜梦送回“尸骨”之中。
再次低头看向手中半个脑袋大的陶罐,少年语气慎重的讯问:“不知二位可否接受我加点水,捏个泥人?”
一直沉默旁听的澜梦:“?”
纸人郦歆很干脆:“可以!”
应载雪是没有捏过泥人的,言通玄也没有,但她会和面…勉强给澜梦捏了个简易五官的泥人,由应载雪施诀将其神魂塞入当中。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五丈高的身形随口诀化为光点,被少年夹在指间,继而轻轻点向泥人眉心。
言通玄抬手,只等着泥人睁眼,便立即一剪子刺穿!直接泥人的心脏。
然而还不待她下手,肩上的纸人便猛地跳落,从她手中夺过剪子。靠着向下的力,扑向刚刚具备神韵的泥人。
神韵转瞬即逝,刚成型的泥人也瞬间变成一盘散沙。顺着言通玄手掌洒落,与地面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