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应载雪如今的修为,若与澜梦正面相抗,无疑是以卵击石。这一点她们心知肚明,郦歆亦了然于胸。故而为了顺利超度爱女,郦歆必然要想方设法率先削减其战力。
想到这言通玄不由哂笑。
许是因世道险恶,劳生界的修士做事都极为强硬。钟清渠如此,郦歆澜梦亦是如此。
应载雪没有推辞,背着“澜梦”就先一步迈出了观月镇。
顷刻间,她眼中的世界再次变得白茫茫,分不清天地,辨不明左右。在短暂的驻足过后,背上本应该昏迷的人忽然化作一张纸,向前方飞去。无声指引着她,朝一个方向而去。
应载雪毫不犹豫,抬步跟上。
……
“阿娘的性子不减当年。”抬手捂住胸口,澜梦倒退一步,笑看着面前重伤自己的阿娘。
她本来实质的身形,在此刻变得虚无透明,仿若随时会消失般一闪一闪。
抬眼看向郦歆身后木门:“那两人快从幻术中出来了吧?也是我蠢笨,竟还想着教阿娘术法,却不知阿娘早就从我这学了幻术。”
“不过这样也好。等我解决了那两人,就专心教阿娘役纸术。说来我当年能有那番机缘,也多亏了阿娘教的剪纸。”
看着郦歆的眼眸飘忽了一瞬,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阿娘待儿不薄…”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机缘的话,那阿娘就是她此生最大的机缘。
“那番机缘可否与在下也说说?”
思绪一顿,澜梦没有焦距的眸光瞬间有了聚焦点,定定看着从郦歆身后走出来的少年。少年手里还拿着那根本来属于她的擀面杖,唇角带着些许弧度,姿态安然自若。
很熟悉的画面,澜梦扶住额头:“果然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你与你那位朋友都喜欢隔着门框和我说话吗?”
应载雪客气回应:“澜梦道友总徘徊于这间屋舍附近,我二人自然也常出现在这里。”
澜梦收敛了神色:“你倒是警觉。”
绕过早已经被变为纸人的郦歆,应载雪拱手:“再警觉,当初不也是顺着道友的意,进了小镇?”
她先前便有一疑惑,观月镇既然给澜梦与郦歆带来了那么多不愉快的回忆,为何澜梦身死后,还常将秘境变幻为小镇?
因为恨?想折磨镇里的修士?不见得…就算是想折磨镇中其余人的神魂,也可以一半小镇,一半她们自己喜欢的山水天地。
澜梦那般看重郦歆这个阿娘,自己在回忆中挣扎就算了,怎么还会拉上对方?
直到这次从幻术中走出,应载雪发觉先前被打散的屋舍又变化了出来,才终于确定一件事:“此地是二位的身故之处。想来二位当年的尸骨也埋在此地。”
澜梦看向她的目光已经不能用杀意来形容了,似赞许,也似欲除之而后快!
半人高的纸人毫无预兆地从地底冒出,自两侧各抱住应载雪一条腿。应载雪未动,因为在她视野中,正前方一把冒着寒星的剪子正凌空射来!
她眼睁睁看着剪子逼近,直至几乎要刺入眉心,才倏然双膝一拧。
整个人向后倒去,凌空跃起,扬臂——将所谓的剪子如同烟雾般被打散。而两侧纸人,则被她带着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在无形灵力的拉扯下,被撕成了两半。
澜梦的擀面杖在她手里用得很自如,自如到澜梦都怀疑那不是根棍子,而是把剑,锋利轻巧,锐不可挡…
眼眸微眯,点指。
一击捅破新冒出的纸人,应载雪抬头,刚欲再上前一步,却又忽得定住。
她眼前出现了两个澜梦,一左一右,极为对称,连身后的布景都像是水面般被分成了两边。
见她停住脚步,两个澜梦都露出笑。笑容亲和柔软,竟有几分像初见时的郦歆。
也就在她微笑的这一瞬间,应载雪眼中的世界再次扭曲。扶住额头,眯眼去看前方,只见视野模糊下,对面两人分别从袖中取出了几张红纸,抛向天空。
视野再度恢复清晰。
而她的周遭——已围满了“人”。
双目无光,神情呆滞,伸出双臂就朝自己抓来,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一盏茶前被镇民围堵的时候。
虚实参半,亦真亦假,幻影与纸人交叠,纸人偶尔又会变成真人般的模样,彼此交换着在眼前呈现。这般情景下,再强的毅力也不免怀疑自身。
少年似乎也是如此,逼近澜梦的步伐逐渐放缓,拿着擀面杖的手也开始左右摇摆。
言通玄从屋中走出的时候,正好瞧见这一幕。眉头一挑,并未出声提醒。而是默不作声蹲下身,将手伸向一边变为纸人的郦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