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瞥见少年动作,澜梦不见慌乱,手指轻抬,其余未动的纸人便如潮水般卷起,向应载雪袭去。
嘭——纸人与擀面杖相撞。
屋舍四面墙体被炸开,烟尘四起,碎石满天。在一切将要变得极为混乱之际,坍塌的房屋陡然变为了泡影,消散不见。
处于门外,言通玄只感到眼前一花,世界在她眼前虚化破碎,变为了一片白茫茫的虚无天地。
垂在身侧的右手骤然握紧…
白色天地中央,应载雪与澜梦眨眼过了数十招。等到两方被彼此的灵力逼退,澜梦才终于看清了应载雪手中所持的是何物。
眼皮不由微跳。
这擀面杖最初也不过件凡物。只是一个事物再寻常,存在了十万余年之久,也变得特殊了。
她先前怒极一甩,竟将在这秘境中最合适的武器甩给了少年。
眉心深深凹陷下去,左手三指并拢掐诀。两张纸人从她袖袍中飞出,在扑向应载雪的同时陡然变大,左右挥臂,同时拍向少年。
应载雪身形急转,衣袂掠风,险险避开这一击。
然纸人竟然还会吐纸人,新的小纸人趁机粘在擀面杖上,张开血红的嘴巴就要朝她手腕咬下。
“应载雪!”眼见少年将要受伤,言通玄惊呼。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快一步给出了反应:“太虚聚炁,承吾意念。非生非灭,无喜无悲——急急如律令!”
须臾间,时空凝滞,浅蓝色光晕自她身上射出,径直钻入小纸人眉心。小纸人猛然一僵,宛如被人拉扯般,开始左右摇摆。
应载雪想借机将它们甩下,却不料小纸人身形也忽然向外扩大了一圈,然后径直跃起,攻向两侧高大纸人!
竟与那两米高的纸人,互相撕扯了起来。
应载雪诧异,与那边同样眼露错愕的白布修士遥遥相望。
“太阴役纸诀…”澜梦瞧着厮打在一处的纸人,神色晦暗:“没想到竟然还是李氏传人,倒是我认错定盘星了。”
“不过也无碍,你们既然已身处此间,就再无脱身之法! ”
双手骤然掐诀:“镜花水月,皆随吾意。虚实交错,颠倒尘寰!”
刹那间,整片纯白空间宛若镜子般崩碎,无数碎片簌簌坠落,漫天皆是晶莹洁白的光点。
同一时间,肩上象征着郦歆的纸人骤然张大双臂,扑向了澜梦。
……
应载雪意识有瞬间的迷失,等她再恢复神志时,人也不再处于那片纯白空间之内,而是蹲在一处桌子底下。
艳丽的红布垂下,遮住了她看向外边的视野。但她能听见外边喧哗热闹的恭贺声,以及寥寥几声的唢呐声。
她想从桌子底下钻出,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却发现身体根本不由自己动弹。随着视野变化,才发觉这根本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一位名五岁孩童的身体…
心头一凛,已然有了些猜测。
“哈哈哈老张,新娘子就给你抬到这了。你自己在里面待会,就出来啊!我们还等着你喝喜酒呢,喝完了,再回来享受也不迟!”
“瞧你说的,我是那么猴急的人吗?走走走,我们先去喝酒,反正她在这,也跑不了。”
重物被放下的闷响声,随后关门声响起。
孩童又在桌子底下待了一会,确认外面的人不会再回来以后,一把掀开面前的红布,钻了出去。
应载雪的视野也随之变得开阔…她没有机会多观察四周,因为这孩子一出桌底,就蹿到了床榻边。满眼新奇地看向床铺上的那人。
“以后你就是我的阿娘吗?”
“我也要有阿娘了吗?!”
熟悉的童音响起,应载雪此时就算不照镜子,也知晓自己此刻正借着谁的双眼看待这一切。
床榻上,被铁链紧紧束缚的修士,闻声,艰难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年轻而柔和的脸。
正是昔日的郦歆。
她看见面前孩童,泪水无声滑落。被麻布堵住的口中发出几声呜咽,吃力抬起下巴,示意对方为她取出塞口之物。
孩童乖巧照做。
郦歆得了自由,连忙低声哀求道:“小妹妹,我不是你阿娘,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
孩童脸上浮现出犹豫:“我不能放了你,阿爹跟我说,如果我把链子打开,以后我就没有阿娘了。”声音低落:“镇上的孩子都有阿娘,只有我没有…”
郦歆急忙道:“可我本来就不是你的阿娘…”
然而下一刻,孩童的话语将她心中所有的希冀都碾成了粉碎。只听孩童语气天真道:“可金婶原本也不是小金的阿娘啊,和他爹拜了堂后,就是了。”
此言一出,无论是被困在孩童视角的应载雪,还是另一边处于郦歆视角的言通玄,都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