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
“虽说种种迹象都表明,郦歆更像是秘境执念,但我反倒觉得不是她…”
昏黄烛火下,白布修士端着茶杯,声音平稳轻若:“当日那么多孩子中,有一人始终没吃肉饼。”
非她想质疑一个孩子的勤俭懂事…只是若肉饼当真如此珍贵,为何应载雪开口相借时,郦歆却毫不犹豫地慷慨相赠?
因为知晓肉食是虚妄之物,所以不放在心上?
那就奇怪了。作为一个疼爱女儿的母亲,都已经让所有人沉浸在幻术之中,为何还不让女儿过得舒服些呢?
莫非郦歆流露出的慈爱皆是虚假?
言通玄不这么想。若这秘境执念源于郦歆,那其中种种应当皆是她生前真情,何须作假?
应载雪也在思考的这个问题。她比言通玄更多些常识,也更为了解秘境…只是此时脑海中的诸多想法,还未来得及串联起来。
目光幽深,沿着墙面缓慢自四面纸人上划过。突然!她站起身,快步走到其中一处纸人前…
指尖轻轻捏住纸张末端,一把撕下。
“或许,这些纸人并非是用来骇人,或者设局布陷…”
“而是提醒。”
啪…摇晃的烛火发出轻微的脆响。言通玄脑海中的迷雾,也像是被这一声轻响炸散。
“你是指,这些纸人是郦歆特意留下的?只为为警示被困修士,此地镇民均是纸人所化,不可轻信?”
应载雪眸光微敛:“是,修士身死道消之后,神魂本应归于天地。纵有有心之人强行收集,也难以久存…除非,有特殊媒介为其凝聚三魂七魄,固魂不散。”
“可郦歆为什么这么做?出于好心?”
“可能是出于好心,也可能是想寻一个能联手破局之人。”
“她难道想让我们帮她或残念,长留于世不成?”言通玄觉得这有些可笑。
应载雪:“未必没有这个想法。但无论是因何缘由,眼下她都是我们离开秘境最明确的线索,不能放过。”
言通玄微点了下头,既已摸到郦歆这条线,自是无论如何都要上前一试。只是…
“眼下这些都还只是猜测,并无实据。我们该如何确认,郦歆确如你我所说,并非那道残念?”
前后翻看着手中纸人,少年垂眸:“不用确认,她已经将实据和诚意都送到了我们手中。”
言通玄视线也落向那纸人:“剪子?”
“如果她不是秘境执念,那她如今也不过是个纸人,纸人生于剪子,同样也畏惧剪子。她将自己最害怕的东西递到我们手中,除却试探我们的能耐和胆识外,也算是给出了最大的诚意。”
言通玄顺着她的思路想,先是认可颔首,后又摇头:“若她并非执念,与她暂作联手亦无不可;可若她为执念所化,眼下种种不过都是她的伪装,那我们又该如何?”
应载雪笑,将纸人塞到她手里:“所以,这就要麻烦通玄了。”
言通玄:“??”
“我虽不知通玄心中有何顾虑?但经历灵力感知一遭,想来通玄对自己的过往来历也有了新的猜想。”
言通玄:“……”
应载雪面上的笑容很温和:“纵使神魂能忘却记忆,但身躯却是忘不了…还要劳烦通玄趁天色未明,尝试着多剪几个纸人。”
……
应载雪没有骗郦歆,昨夜她二人确实对着灯火,琢磨了一整宿剪纸。而言通玄与郦歆说得那些,在换个主人公的情况下,也都成立…不过一个为己,一个却是为了她人。
屋外,白布修士瞧着里头混乱的场景,笑容很是疲惫。
昨日初拿剪子时,她心中还有几分忐忑和迟疑。可随着时间推移,自己越发上手,她便知…她再难欺骗自己,自己从未修行过。
然而纵使剪纸可依靠身体记忆完成,术法却不行。
所幸应载雪精通符道,将分身符的符文绘于纸人上。几番尝试下,才勉强制作出一个分身傀儡。
日光像是捅破一切筹谋的利箭,从外面射进。
与白布修眼眸所对,澜梦如何能不知自己是中计了?可她心中却生不起半分气恼之情。只看着肩上纸人,语气沉痛:“阿娘!你为何就不能顺我一次,为自己考虑一下呢?”
她没有责怪之意,只是感到无奈和后悔…
“我不该与你说的…我该早早下手,不给你反悔的机会。”
“不过…现在也来得及。”
布满茧子的双手倏然抬起,无数鲜红艳丽的纸人自敞开的木箱中纷飞而出,宛若成群血蝶,直扑言通玄而去。
言通玄不躲不闪,依旧含笑而立,注视着漫天袭来的红色纸人。
嗡——冲天火光自她身前燃起,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将汹涌而来的纸人尽数阻隔在前。
澜梦眸光微冷,还不待她再有什么动作。另一边,本也该悄无声息的纸堆中,亦闪出一人!身如寒星破空,以擀面杖代替长剑,直逼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