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歆面容僵硬,这回看向二人的目光,不再是平静无波,不见喜怒。
她想摇头来着,可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不知何时已经动不了了。双目骤然瞪大,看向应载雪。
是那闭目养神的少年!
而耳边言通玄的话语还在继续:“所有生灵在死前,总是要挣扎一番的。”
“你不想就此消散,自然要寻个破解之法。如今这法子不就自行送上门了?我这般聚气境的小修,正是你夺舍重生的绝佳之选。”
“你迟迟不肯动手夺舍,一是忌惮我身侧尚有友人相伴,二则是想待自身即将消散之际再行动。届时天地气息紊乱,可直接欺瞒过欺天地耳目,从此高枕无忧…是也不是?”
秘境执念的想法,其实与当日如丹城外邪修差不多,都是想瞒天过海。但很可惜,两边的运气似乎都不太好。
将心中推论一口气说完,言通玄调整了下呼吸,缓慢坐直:“郦歆道友全程没有摇头,看来是我都说对了。”
被定住的郦歆:“……”
狭窄的室内依旧压抑逼塞,只是比起先前似乎又多了份冷峻。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到了极点,似冰寒,冻得人说不出话来。
闭目养神的应载雪站起身。
也不见她如何动作,身形一闪,便来到郦歆身前,抬掌:“郦歆道友莫怪我,我知你心有执念难平…但我二人亦需寻得生路,离开此境。”
掌风倏然拍下…
“啊——!”惨叫响起,却是并非来自身前,而是来自身后…
应载雪视线下,方才还好好坐在面前的郦歆陡然变成纸人,轻飘飘地全无重量。哪怕不能动弹,也被她的掌风推着向后倒去。
而她身后,本该稳坐于木箱上的言通玄,却是突然捂着脖颈倒地。
鲜血瞬间侵染了白布修士大半身子,双手无力地捂着脖子侧面,几次张嘴却都发不出声音。
她看向应载雪,似乎想求救,但要她性命的人并不允许她再有多余挣扎。再次一棒而下!砰,将她整个脑袋都折歪了过去。
那双往日神采奕奕的眼眸,瞬间暗淡。而同时一道矮小的人影,也像是水珠般在她身体旁缓缓汇聚。
赫然是本该扛着擀面杖离开的澜梦。
“你二人为何就不能乖乖呆在家中,享受完最后几天呢?”
她怒视着面前仍保持拍掌姿势的少年,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手中擀面杖骤然挥出,带起凌厉强劲的破空声,狠狠拍向应载雪。应载雪注意力还在倒地的言通玄身上,躲闪不及,就被擀面杖一击打中腹部。
吃痛后仰,失重的身子就像任人摆布的木偶,倒在了后方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打开的木箱上。
里头,无数纸人从中爬出…
一双双小到不能再小的手臂,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纠缠而来,死死桎梏住她四肢。然后不断向上攀爬、蔓延,将应载雪彻底吞没于无声的纸海之中…
而同时化作纸人的郦歆,也变小,轻飘飘落向澜梦的肩头。此时…谁才是秘境的真正执念,已不言而喻。
“原想再陪阿娘一段时间,也让你多活几日。却不想你二人如此不知好歹,竟然要对阿娘下手…”
澜梦闭眼,本来只有七八岁的模样,忽然像是水珠般变化扭曲,眨眼变成了位中年修士。
她本身的身量也不高,头上又还扎着牛角辫。若非眼角唇边都已爬满细纹,乍一看去,还是会让人误以为只是稍高些的孩童罢了。
“阿娘别怕,梦梦在这。梦梦会解决这些人,等阿娘睡一觉醒来,阿娘就有新的身体,新的人生了…”
她轻抚着肩上纸人,眼底满是眷恋。
纸人也回抱住她的手指,不断摇头,似想说些什么,可苦于纸人身,无法发生声。
澜梦知道阿娘想说什么,但她不想听…她只想阿娘活着,阿娘本应该自由自在的,是她,是她连累了阿娘。她现在要将本该属于阿娘的人生,还给阿娘。
指尖泛起墨绿灵力,还会指向纸人眉心,就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既为母女,何不听听她心中所想?有时一意孤行为她人好,未必能成好事…换个念头想,这般执着,又何尝不是一种私心?”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澜梦豁然低头!就见原本倒在地上的白布修士,竟在她眼皮子底下倏然变成了一张黄色纸人。
而本该已经身亡的人,此时却笑盈盈地自外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