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竹雨也说不上来此时此刻到底在想什么,但是看见谈洲眼泪就忍不住地往下掉,她紧紧抱着谈洲的脖子,像要寻求安慰的小动物,眼泪全都落在他的颈窝和衣领上。
她觉得自己的脖子上湿湿的,谈洲呼出的气息滚烫得吓人,她这才反应过来,他也哭了。
汤竹雨摸摸他后脑勺上短硬的头发,轻轻叫他的名字,但是他好像没听见一样,一直抱着她不松手,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
直到审讯室里的警员叫谈洲的名字,叫了好几声,谈洲才终于松开怀里的小雨,谈洲比她高很多,多到即使谈洲蹲在地上,他依旧要比她高很多,汤竹雨看不见谈洲的脸,再抬头的时候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她愣愣地待在原地,审讯室里就突然爆发出很大的争吵声,她听不真切,只能勉强分辨几个警员放手的警告。
她的心突然开始狂跳,然后冲进门里,几个警员和彭华清拉着谈洲,谈洲则抓着舅妈的手腕,死死不肯放手:“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去招惹她?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找她的麻烦?为什么要打她?”
他的劲很大,大到舅妈哭喊着救命,警员一边拉着谈洲一边让他赶紧放手,汤竹雨赶紧跑到那儿,抱着他的胳膊往回拉。
“谈洲……谈洲,不要这样……”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终于让谈洲稍微冷静下来了一点点,他的手劲放松了一些,其他人赶紧把谈洲的手跩开,舅妈因为惯性,一下子摔倒了地上。
其他人都去扶舅妈,汤竹雨仍然抱着谈洲的胳膊,他抬着头,死死盯着舅妈,舅妈又大哭大闹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没心肝的东西!你爹妈死了之后都是我在照顾你,你舅舅要不是因为你爹妈至于落个残疾?我告诉你!这都是你们家欠我的!你想甩开门都没有!”
“还有你!你趁早给我离他远点!颠倒是非的……”
再往后的脏话,她没再听进去,因为谈洲单手把她搂在胸膛里,一只手捂着她的另一只耳朵,他的胸膛被气的起起伏伏,汤竹雨能听见他的说话的声音。
“那你就来跟我一个讨债啊,你凭什么要打她!?”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汤竹雨的眼泪又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想推开谈洲捂在自己耳朵上的手,但怎么也推不开,她索性不推了,她听不见别人的声音,就用最大的音量喊出来。
“这跟谈洲有什么关系?他是无辜的,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他?”
所有人,包括谈洲,全都停下了争论的声音,齐齐看向汤竹雨,舅妈也愣住了,然后作势就要打她,却被谈洲狠狠推开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身后的门又被推开,小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汤老师……呜呜呜……你没事吧?全都是我的错……要,要不是我非要赖着不走,你就不会被打……”
舅妈恶狠狠地哼了一声:“狼心狗肺的东西。”
来的人不只是谈瑞成,还有舅舅,他觉得丢人,拉着舅妈就让她赶紧道歉,舅妈看着软了快一辈子的男人现在逞英雄,把他的拐杖打到一边:“你忘记你这条腿怎么瘸的了?我伺候了你这么多年,连教训小辈都不行了?”
“要不是因为我,你和你这个好侄子还能活到现在?早就饿死了!”
她边说边拿手指狠狠戳他的肩膀,他腿脚不好,拐杖又被打到一边,面子荡然无存,但这么多年,他早就没有面子了,一个窝窝囊囊了这么多年的缩头乌龟有什么面子?
“你怎么不跟你姐一起去死?”
他麻木的脸终于有了点情绪,他抓住她的手,干瘪的脸上眼球几乎要跳出来:“是我,是我非要让我姐走另外一条路,如果不是我,他们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对,是我,是我应该去死!”
舅妈顿时就被惊住了,知道谈洲家里什么情况的汤竹雨和彭华清也愣住了,一场车祸,折磨了这么多人,原来事实是这样。
谈洲的身上开始微微发抖,汤竹雨呜咽了一声,眼泪流的更多了,就算事实真相不是如此,也不应该是谈洲来承担错误,原来事实的真相竟然是这样,让他痛苦了那么久,负罪了那么久的事,竟然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她根本就没办法想象,刚失去父母的时候、还是小孩的时候、就算是长大成年的时候,午夜梦回之际,他会因为失去父母,被亲人指责而多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