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凉嗤笑一声，慢吞吞挑了一件薄衬衫，随意地搭了件外套出门。

……

赵青禾这个人，往好了说是有原则，实则就是个极其龟毛难伺候的主儿。

上次说是去村里考察，积累素材，这次又跑到工地上去体验生活了。

不过颜辞也真是佩服他，他的体验可真就是实打实的体验，半点不掺水分。

颜辞看着他穿着工服、戴着安全帽干了一上午，发现他和这里的工人极为熟悉，人看着斯斯文文，说话、吃饭都跟工地里的人如出一辙。

要说这是个高考落榜生曲折的前半生也是有人信的。

“跟了你一上午，你还不相信我的诚意吗？”

颜辞搬了个小板凳坐他对面，跟他们吃着一样的盒饭，面色沧桑。

赵青禾反问：“就这么相信我？书只出了个大纲就要签？”

“有眼光的也不止我一个，广大人民群众相信您呢。”

出版社肯定不想做赔本买卖，赵青禾的书早就是预定的大卖热门。

他轻描淡写说着：“名家作品扑了的数不胜数，卖得好不好也看运气，你花这么多心思签了，到时候数据扑了得多难过。”

“哪有这么诅咒自己的。”颜辞低声吐槽一句，正色道：“扑了我也认，我不是没做准备就来的，我相信的不仅是你的影响力，还有你的文采、你的态度、你的思考。”

就像今天，虽然跟着他在灰尘漫天的工地里看他累死累活地搬砖，却也对他多了些认识与尊敬。

她拿出合约，努力在嘈杂的工地上端起专业的架子：“我相信，没有任何一家出版社能比我们更有诚意。且无论是专业度、契合度还是影响力，我们都是你最好的选择。”

“行，我考虑考虑。”

赵青禾把合约拿过来垫在屁股下，继续慢悠悠吃着剩下的饭。颜辞欲言又止，见他神色淡淡，有些不放心。

“你下午有事？”

合约给了，事也谈得差不多了，颜辞本来要走，听到他的话，不由又坐下。

“没事。”

……

海上风大，楚凉后知后觉感到冷。

赵青珞把持着方向，乘风破浪，如鱼得水。

苏念反提醒她：“别跑太远，今天风大。”

赵青珞刚离婚，心情不爽，谁也劝不住。

楚凉本来也想去远一点，他看着海面上茫茫的水雾，发现冷风吹到了骨子里，扛不住。

他面上风轻云淡，任谁也看不出他冷：“青姐，岸边开开得了，天黑了不好回来。”

赵青珞捋了把飞扬的长发，张扬的笑声随风而散，游艇应声拐了个弯。

引擎声和海浪声一阵一阵，吵得楚凉脑袋嗡嗡作响。

他一言不发，握着手机，屏幕灰寂。

颜辞没有发任何消息过来。

她还没回家。

楚凉想。

“喝口水。”苏念反给赵青珞递了一瓶水，又扔了一瓶给他。

楚凉嗓子太干，喝得太急，剧烈的咳嗽声扯着喉咙而出。

“咳咳……”

咳嗽声一时半会停不下来，楚凉只觉得胸腔里都灌了凉水，呛得眼泪都要出来。

赵青珞速度慢了下来，回头见楚凉脸色苍白，有些迟疑。

“你要不要先回去？”

楚凉喉咙哑痛，“嗯”了一声。

游艇短暂靠岸，又飞扬而去。

楚凉没有看身后，而是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

电话里喊了一声，便没有后续，等着下文。

楚凉喉结滚动，默声润了润嗓子，说：“我在海边，来接我一下么？”

“我脱不开身。”颜辞问：“小张呢？”

沉默了一会，他答非所问：“我知道了。”

楚凉握着手机，等她的反应，颜辞嗯了两声，挂了。

她压根没想起来问，楚凉生着病，怎么去海边了。

天真冷啊。

楚凉坐在车里，冷冷地想。

“您要穿我的外套吗？昨天新买的，放在后面，没有穿过。”

楚凉肤白，露在外面的锁骨也白。只是他的唇色往往比女明星的红唇还要鲜艳，今天却跟脸一般苍白得吓人。

这样子不像是出去玩了一圈，倒像是在海里做了水鬼，刚上岸。

小张没表现得那么露骨，语气里也带着诚恳的关切。

楚凉闭着眼睛，声线并没有露出脆弱的情绪，只是低沉了点。

“不用，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