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崎岖不平的石子路上,姜洛安抓着陈觉怀的衣角,耳边只有风声,黑夜浓稠,石头的粗糙感刺激着姜洛安的脚底。
陈觉怀说完那句话后便下车,给她开了门,捻起衣角一如那年的温柔,姜洛安的感官意识逐渐苏醒。
谜团的那扇门隐匿在黑夜,唯一的光线是手电筒,姜洛安知道它指引的方向就是答案。
答案是什么?
姜洛安想她早已知晓了。
路不再漫长,光线也不再唯一,窄小的道路走到了尽头,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平地,荒芜的草地上布满了发着光的洛神玫瑰。
姜洛安的手失力地垂下,她的心跳剧烈起伏,花瓣的粉色鲜嫩,像是要冲破黑夜。
伴着她出生、成长的洛神,在此刻化为她的守护神,告诉她有一个人也可以拥护她。
陈觉怀朝她伸手,低声邀请:“跟我走吗?姜洛安。”
她怎么会拒绝呢。
她一直都拒绝不了陈觉怀的。
姜洛安的手变得冰凉,他的却火热,接触的一瞬间她有点颤抖,陈觉怀牢牢地握住,把她带到了花海中间。
走近了姜洛安才发现花上不仅有亮灯,还有卡片,她弯腰拿起一张,一眼认出是陈觉怀的字,上面的文字让她心脏一滞。
—2019.8.31
—明天就要开学了。洛安,别恨我好吗。我很想你。
姜洛安根本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滴泪落在卡片上,模糊掉“恨”字,她哽咽着说:“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
“从来都没有…”他怎么那么傻,替她扛下所有,还要责怪自己。
陈觉怀看着她哭,却笑起来,很淡地说:“是吗。”
他拿出纸巾给她擦眼泪,“我们洛安一直都这么心软。”
姜洛安又是哭又是摇头,还想再去拿其他的卡片,不想放过每一张,被陈觉怀握住肩膀,下一秒模糊的双眼被一只温热的手覆盖住。
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幸运的人,想要什么,就应该朝着目标去努力,而非祈祷。”
“但是那天你无意闯入我的世界,让我舍弃掉陈旧的观念,开始信神论者,或许是上天可怜我,让我在蕴水重新遇见你。”
陈觉怀的手抚过她的睫毛,露出脆弱红润的眼眸,两个人对望须臾,陈觉怀站到了她的身侧,缓缓开口:“在蕴水的每分每秒,我都想对你说——”
尾音落下的同时,远处的天边倏然发出连环的炸裂声,绚烂夺目的烟花在姜洛安眼底盛开,敲击她炙热的心跳。
流色金光闪闪,她听到陈觉怀沉重地吸了口气,随后无比坚定地朝天空的烟花喊:“姜洛安,我喜欢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陈觉怀侧头看她,百感交集,借着烟花的光彩对她说:“我们一起走到未来的未来里。”
十五岁的陈觉怀,迷茫痛苦的人生迎来了一道曙光,那是他生命中最幸运的时刻,但他只能站在原地眺望。
沉默的十八岁,天使再次降临,他如获珍宝,莽撞地用尽一切办法,想要她记住他,想要她永远开心、永远平安。
转眼十九,他们算是经历了生离死别,爱意汹涌迸发,却始终差一个告白。
因为那个人是姜洛安,是他喜欢了整整五年的姜洛安,这五年是他青春岁月里最珍贵的年华,所以他要给她最好的、最盛大的告白。
此情此景流转于陈觉怀的脑海,无限翻滚着,打了无数遍草稿,却始终只有独白。
烟花还未落幕,层出不穷的金色团块占满了浩瀚星空,陈觉怀的手有些失温,感觉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带有忐忑地叫她:“洛安,说点什么吧。”
他垂下眼,手抬起在空中又放下,大脑一片空白,下一秒他被搂住脖颈,被迫弯腰,柔顺的长发蹭得他头皮发麻。
姜洛安把头埋进他的颈窝,肯定道:“要。”
“陈觉怀,我也喜欢你。”
她将手臂收紧,眼泪浸湿他的肩膀,轻声喃喃:“很喜欢,很喜欢。”
有多喜欢呢?
就像高山的苔藓需要露水,自由的幼鱼依赖珊瑚礁,你一出现,我的喜怒哀乐便由你掌控。
鲜活的心跳能够证实。
陈觉怀抬手回抱住她,贪婪地想要从她身上得到热源,锁住那份喜欢,不放过一丝一毫。
直到天上的阵阵烟花落下,世界恢复平静,他们谁都没有松手,再绚丽的烟花也不及怀中之人。
你听见了吗?
我的心跳在说,我喜欢你。
*
回到车子里,郊区的山间昼夜温差大,不开空调都有些泛冷,陈觉怀把毯子盖在姜洛安的腿上,要披外套的时候副驾驶的人却无动于衷。
陈觉怀将手挡在引人关注的卡片上,跟她商量:“先穿衣服。”
姜洛安着急要看,拿过衣服一下就穿上,催他:“快点拿开。”
“你对你男朋友就这语气?”陈觉怀很是委屈。
姜洛安:“……”
“没有。”姜洛安摸他脸,低下声哄他:“这些都是你写给我的呀,所以我想看。”
他们拥抱了多久没人知道,是陈觉怀感受到气温渐凉,恋恋不舍地蹭了两下后挪开距离,提议先回车上。
姜洛安想到什么,放开手,弯腰去捡花上的卡片,边捡边问陈觉怀这些花怎么办。
这问题陈觉怀一下子也没答上来,他原本跟这儿的野营老板交易的是,多出笔钱麻烦他派人解决,毕竟数量不少,有上千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