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姜洛安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这句话，听得她耳朵发烫，她原本在走神，一口一口喝着牛奶。

听到这话后，心下悸动不已，像是触电了一样，她猛地咳嗽起来，口中还留有牛奶，她只能捂住嘴。

一咳便会呛到，那口牛奶在嘴里不上不下，她咳得眼睛都红了，背上蓦然附上一个温热的手，轻拍着。

旁边的人紧接着贴过来，覆盖住全部的光线，另一只手展开放在她嘴前，语气焦急：“吐我手上。”

姜洛安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边咳边抬头，眼睛生理性地变得湿润，她睁大眼睛疯狂摇头。

他在说什么啊。

怎么还说得这么一本正经。

陈觉怀被她水灵的眼睛盯得一愣，头摇得像拨浪鼓，咳嗽声不停，无辜得扰人心弦。

陈觉怀轻声哄她：“快点，洛安。不要弄脏你的裙子。”

这声称呼无疑是火上浇油，姜洛安呛出了眼泪，喉咙痒到了极致，她只能动手去推陈觉怀的手。

但是她怎么可能是陈觉怀的对手，她急得不行，改抓他的手，急切的看着陈觉怀，叫他快点拿开。

陈觉怀当然不会如她的意，但姜洛安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得他也不好受，好在夏霁那边搞来了几张餐巾纸，他起身接过，攥着纸抵住她的嘴，让她拿开她自己的手：“好了快点吐出来。”

有了餐巾纸的阻隔，姜洛安放下点心，想自己去拿被按住，她的忍耐也到了极限，很狼狈的把口中的牛奶咳了出来。

纸巾瞬间被染成了棕褐色，姜洛安如负释重地咳出声，缓了好一阵才平息，中途夏霁又递过来几张餐巾纸，问她有没有事。

她摇头：“没事。”

陈觉怀又抢先她一步，拿着新的餐巾纸擦拭她嘴边残留的牛奶和口水，她已经顾不上有多少人在看他们，只关心他的手，姜洛安歪头避开，羞涩地说：“我自己来，很脏。”

“我不觉得。”陈觉怀按住她的后脑勺，仔细轻柔地擦着，像是随口一说。

眼角的泪悬挂着，姜洛安却感觉它要随着新的一起落下，陈觉怀离得很近，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脸上认真的表情。

哪怕是在做这样一件很蠢的事。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与她的交错，而这次她并不想后退，她想前进，她想拥抱他。

姜洛安的眼泪无受控地流淌下来，刚才她以为他不想理她了，厌恶她这莫名的情绪了，可是他用他的行动告诉她。

这次他不会再走。

“陈觉怀。”她一出声全是哭腔。

“嗯？”陈觉怀察觉她的不对劲，抬眼看她，没想到居然悄无声息地哭了，他心疼地叹气。

他这姑娘就这点不好，哭的时候永远没有声音，然后装作很坚强地叫他名字。

陈觉怀试着用手背擦了两下，结果越擦越多，他的余光看见后面的人目光全在他们身上。

当下肯定不能在这哄人，陈觉怀也不打算问她意见，把她手里的牛奶盖上盖子，握住手腕把她拉起来。

不知是她愿意跟他走，还是难过到没有思考的力气，他拉得毫无阻力，轻车熟路地走到后台的一间小房间，里面放着一车篮球。

陈觉怀转手把门关上，隔绝一切喧嚣。

“为什么哭——”陈觉怀的问话刚出口，人就被眼前的女孩抱了个满怀，他愣在原地，话语凝固住。

姜洛安还在哭，她抱得很紧很用力，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却还是憋出口气对他说：“陈觉怀，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太过懦弱，是我要得太多，明明你已经足够好，可我还是不知足，总是贪心得想要更多。

这些话都化为姜洛安的眼泪，糊在陈觉怀的心尖上，烙下印记，不愿抹去。

陈觉怀在听到她颤抖的道歉后，心脏久违地开始疼痛，他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回抱住她，眷恋地将脸埋在她的颈肩。

两个人的气息、温度、感知在此刻融为了一体。

陈觉怀轻轻地抚摸她的脑袋，低声说：“姜洛安，我很早就说过，我永远都不会生你气，你也永远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不知道是哪句话，哪个字触及到姜洛安的神经，她摇头，怕陈觉怀感觉不到，随即抬头，注视着他说：“不是的。”

“陈觉怀，其实我一点都不好。你们都说我有多好，多善良，但是我清楚自己有很多缺陷，我有时候太过心软，有时候又太过自私，最后两败俱伤，而伤的最重的人是你。”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说到最后一句话后她不敢再看他。

可是这就是她最真实的想法，也是最真实的她，如今她一股脑地倾倒而出，如果陈觉怀选择推开她，那她也认了，她会试着去接受。

随着话音的落下，狭小的房间空气变得稀薄，混着不太好闻的橡胶味道，每多待一秒都快让姜洛安透不过气。

她又想逃避了，可是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姜洛安紧咬着唇，等待着陈觉怀的审判。

“姜洛安。”陈觉怀终于开口叫她，很轻很温柔，“看着我。”

姜洛安害怕、纠结，深吸了口气，听他的话抬头看他，然后撞进陈觉怀无边际的眼底。

“傻不傻。”他用手背贴了下她的脸庞，怕弄花了她漂亮的妆，只一下就止住。

姜洛安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在感情的事上她或许是很傻，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等她开口问，陈觉怀温润如泉的声音从头顶徐徐传来：“在我心里，从来不觉得这是缺陷，因为是你，所以缺陷也可以是美好的、可以存在的。”

“只有这样，才是姜洛安，对吗？”陈觉怀俯身，摸她的头。

一字一句砸进姜洛安的心里，话语也是有温度的，暖意弥漫，她就这样脱口而出：“陈觉怀你怎么这么好。”

陈觉怀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地夸他，愣了瞬，很快反应过来，笑出声，带着哄骗意味问她：“那你要不要跟陈觉怀走？”

“啊？”姜洛安属于没听明白，但还是点头：“要。”

陈觉怀：“姜洛安，你这样我真的会想对你耍流氓的。”

姜洛安脸一红，不说话了。

陈觉怀仍在笑，屈指在她的鼻子上浅刮了下，“这话留着晚上说。”

“什么晚上？”她皱眉，一脸疑惑。

但陈觉怀笑着闭上嘴摇头，看得姜洛安一头雾水，她想要再询问的时候，门被敲响，他们离门很近，姜洛安被吓了一跳，往陈觉怀怀里缩了下。

陈觉怀顺势虚搂住她，听到门外的人着急地说：“不是哥们不厚道，这下半场马上开始了，咱们落后十分呢。”

不久前还听过这声音，姜洛安抬头问陈觉怀：“梁惟？”

见陈觉怀点头，她思考起梁惟的话，这是要让他去打下半场的意思吗？

也是，他刚才跟着他们一起出来的，看这架势应该是替补。

还没等姜洛安再问，门再次被敲响，姜洛安对声音很敏感，继而又缩了下。

陈觉怀把她拉到身后，转身拉开门，露出一点缝隙，见梁惟的手举着，开口制止他：“别敲门。”

梁惟打哈哈，老实地放下手，往他身后瞄了一眼：“嫂子呢？”

陈觉怀很不满他这一举动，想到姜洛安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占有欲愈发得强烈，他往前一步，把那点缝隙挡个精光，说：“不给看。”

他说完后就感受到某人在他背上轻拍了下，陈觉怀心痒，握着她手腕的手反复摩擦。

面上一如往常。

梁惟被他直接了当的话弄得无语，他早见过了好吧。无奈耸肩，往后退一步，装作投降：“好好好，不看。”

“那你搞快点啊，还有不到五分钟就开始了。”

“知道了。”陈觉怀说完就关上了门。

陈觉怀转过来，眯起眼，控诉她：“姜洛安，你居然因为别的男的而打我。”

姜洛安：“……？”

“你胡说什么呢。”原本感伤和疑惑的情绪一扫而空，姜洛安真的怀疑陈觉怀是不是有两个人格。

上一秒还那么温柔的在哄人，下一秒就开始阴阳怪气的茶言茶语。

“哦，我胡说。”表面应下，实际语气里的委屈都快溢出来。

姜洛安要去瞪他，警告他不要得寸进尺，但在看到他这副乖顺的模样后心软下来，她碰了碰他的手背，轻声说：“好啦，是我胡说。快去比赛吧。”

姜洛安的主动让他留恋不舍，他低声：“不想离开这儿。”

“……”

面对陈觉怀的得寸进尺，姜洛安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可惜的“啊”了声：“可是我想看你打球啊，怎么办呢？”

这招很适用，陈觉怀的眼眸一下柔和，问她：“真的？”

姜洛安点头，跟他说：“毕竟我从来都没见过你打球啊。”

她笑：“陈觉怀，你真的好厉害。什么都会，无所不能。”

姜洛安今天的妆偏粉色调，应了那句“白里透粉”，跟她本人适配度很高，亮晶晶的眼睛显得整个人活泼可爱。

话里话外又全是对他的赞赏，陈觉怀真的不想走了，那句话也快按耐不住了，他张口想讨个拥抱，被姜洛安拉门的动作阻拦。

姜洛安推他的背，催促他：“快点，要来不及了。”

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的陈觉怀就这样甘愿被她推着走，不作任何反抗。

场馆的光亮越来越近，陈觉怀停下脚步，转身拉住她，背后坐着上千个人，但姜洛安抬头时，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陈觉怀。

他拉开拉链，三两下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篮球服，胸口印着数字1。

陈觉怀拢紧外套，递到她面前，低声询问：“姜课代表，能不能帮我保管下衣服？”

走廊内很暗，唯一的光线被陈觉怀遮住，可是他的眼里亦有光，耳边仍是嘈杂，画面却在后退。

那个充满爱与自由的蕴水，保留着很多这样的片段，在某个角落停歇，永久地留在他们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