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一眨眼过去,那么大的清华见不到某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姜洛安知道她们之间很多次的遇见是他有意而为。
毕竟命运是很喜欢捉弄人的。
一周的高强度学习,到了周末姜洛安睡得挺沉。球赛在下午,所以她没定闹钟,只跟她们说要是她没起来记得叫她一声。
觉沉但不安稳,姜洛安的眉头轻皱着,在听见东西掉落的声音时睁开了眼,她缓了几秒,拉开帘子见她们三个人聚在宿舍中间,周予沫坐着,其余两个人站着,其中林思月神色很抱歉。
“吵醒你了?对不起啊,我刚没拿稳。”
姜洛安反应了会儿,意识到她们两个在给周予沫化妆,刚才应该是刷子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没事。”姜洛安本就睡得不自在,被吵醒也没起床气,索性一骨碌下床。
洗漱完进门时,周予沫在涂口红,三张妆容精致的面孔出现在姜洛安眼前,她笑夸道:“你们都好漂亮啊。”
周予沫闻言放下小镜子,提议说:“洛安,你也化一个。”
“对啊对啊,你素颜就这么好看,化个妆不得迷死人了。”夏霁立马过去抱住姜洛安,语气夸张。
姜洛安被弄得很不好意思,腼腆地摇摇头:“不用了吧,我也没怎么化过。”
高考完以后一般很多考生都会找家长要些奖励,姜洛安家相反,一到家桌上就摆着最新款的电子产品大礼包和一套高配的化妆品。
姜洛安受宠若惊又习以为常,亲了下安知晞,把她开心得不行,跟姜译炫耀女儿跟她有多亲,父女俩对视一眼,笑得宠溺。
但是受疫情影响,那个暑假不好出去旅游,姜洛安一般出去也就是跟他们几个吃饭,已经是熟到懒得化妆的关系了。
所以那套化妆品还是全新的状态。
在戴戒指的林思月转过来,盯着姜洛安,主动请缨:“这有什么的,我和夏霁给你化。”
她朝周予沫抬下巴:“我们的技术可以吧,保证给你化得跟仙女一样。”
姜洛安笑出来,抬眼看周予沫的妆容,很自然又让人眼前一亮,技术确实不错。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姜洛安没辜负她们的好意,答应下来,乖巧地坐在椅子上。
用的是姜洛安自己的化妆品,夏霁先拿了妆前隔离、粉底液,遮瑕这些,见都是新的,惊讶地问:“你一次没用过啊?”
姜洛安点头:“没什么机会化,也不太会化。”
林思月算是化妆老手了,高中时期就经常化,粗略看了眼容纳盒里的化妆品,佩服道:“这么多大牌的,你居然能忍住一点不动,绝非常人。
姜洛安被逗笑:“哪有那么夸张。”
打底之前姜洛安看了眼时间,十点零五,周予沫作为新手也帮不上什么忙,提议中午要不吃外卖,到了她去拿。
都没有意见,点完外卖后,夏霁先起头聊到她们班里的一个女生好像对某个男生感兴趣,偶遇过好几次。
另外还聊到社团招新,说是今明两天在操场上举办,便约着一起去。
周予沫拿完外卖回来的时候,化妆也进入了尾声,姜洛安正对着门口,见周予沫张大着嘴,下意识摸了摸脸。
有些慌张地问:“是不好看吗?”
倒不是怀疑夏霁和林思月的水平,只是可能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这个妆容的。
周予沫一听秒变脸,关上门走过来,惊叹道:“怎么可能不好看,是太好看了,说真的洛安,校花这名号你实至名归。”
天花乱坠的夸赞让姜洛安脸上浮起一层绯色,她茫然地眨眨眼,拿过桌上的镜子查看。
由于她本身肤色就偏白,所以粉底上得很薄,显得也自然,但烟粉的眼影配上亮片衬得眼睛温柔又魅人,让挺翘的假睫毛相得益彰,立体的修容点到为止,口红选的是水润的奶茶色。
姜洛安有些不太适应镜中的自己,浅抿了下唇,跟前的两个小小化妆师也在夸夸行列中,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诶呀,这有什么好谢。”林思月摆手,眼睛亮亮的:“洛安,你有没有带一些小裙子啊,别浪费了这么好看的妆。”
放下外卖的周予沫最快应和:“就是就是,快找一件,今天咱们去大杀四方!”
姜洛安合上镜子,狂摆手:“别了别了,穿这么高调好奇怪。”
夏霁把她拉起来,边推她边说:“有什么奇怪的,你本来就长这样好不好。”
面对三个人的围堵,姜洛安手足无措,只好去翻衣柜,有的几件裙子都是安知晞给她塞的,可以说当时的情形跟现在如出一辙。
其中一件是吊带款的,姜洛安眼疾手快地塞了回去,奈她们三个怎么念都不肯。
倒不是她不喜欢穿这些露的,是觉得在球馆里穿像是要出风头的,她不喜欢那样。
最后她自己选了件较普通的,白色的无袖连衣裙,配有镂空花朵。
等到四个人全部整理完毕,吃好饭出门的时候,烈阳高照,个个打了把遮阳伞。
走了一百多米后,周予沫收了伞,去蹭林思月的,低头看手机,打字打不停。
林思月问她是有事吗,周予沫应了声,跟她们三个人说走快点,梁惟给她们留了位置,但是现在场馆里人特别多,怕留不住。
自从上次的饭局之后,梁惟这个人名也时常出现在她们的谈话中,所以此刻听到几个人也没多余的反应。
唯独姜洛安脚步错了下,她知道梁惟也是陈觉怀的室友,复而想起周予沫前天问她时的表情,她好似意识到了背后的意图。
夏霁走出几步,回头见她走得很慢,开口叫她,阳光刺眼,空气沉闷,姜洛安没心思再多想,快步跟上。
到达室内球馆的时候,正如梁惟所说,人多得快座无虚席,她们几个找了会儿没看到梁惟,周予沫便打了个电话过去,打了两个才接,梁惟那边也很吵,转而打字说过来接她们。
为了不挡别人的道,她们四个站在门口的边边上,等了一会儿,梁惟从场边的口走出来,招呼她们:“这儿!”
周围吵闹,场上却空无一人,所以梁惟这一举动很显眼,她们四个被一部分学生注视着,都有些尴尬,连忙走过去。
梁惟给她们留的是第二排靠左的位置,旁边都坐满了人,只有这四个空着,并且上面放着水。
“你们先坐着,我还要下去聊下战术。”梁惟抹了把汗。
周予沫对他点头:“好的,辛苦你了啊。”
梁惟笑得张扬,大手一挥:“老同学了,说这。”
“诶,这水是你买的吗?”林思月跟在周予沫后面,指了下位置,跟他道谢:“你也太客气了,应该是我们来买才对,白蹭一场球赛。”
刚要转身的梁惟闻言瞥了眼座位,随后收起笑去看走在最后的姜洛安,一想到后台还一无所知的岑砚他就乐呵,话说得轻巧:“我室友买的,别跟他客气。”
说完他就小跑去后台了,周予沫也没多想,走到最里面的位置,定睛一看,发觉不对劲,扭头疑惑道:“怎么就一瓶是不一样的?”
她弯腰看了下,其他三瓶都是茶饮,只有一瓶是巧克力牛奶。
“你们谁喜欢喝这个牛奶?”周予沫举起来问她们。
在走近的时候,姜洛安就发现这瓶特殊的存在,当听到梁惟说是他室友买的之后,愈发地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当机立断地开口:“我。”
混乱的背景音中也能分辨这句肯定的回答,因为这个人是姜洛安,所以显得很恍惚。
夏霁来回对了两眼,感觉到有情况,拉过姜洛安的手,笑说:“那洛安你坐里面吧。”
周予沫顺势把牛奶递到她手里,其实在梁惟找到她并邀请她们宿舍来看球赛的时候,她就打听了下,梁惟只说来了就请她们吃饭。
可是周予沫架子摆得高,放言不说清楚她就不去,梁惟无奈多泄露了句这是在成人之美、助人为乐。
这不直接一点通了,周予沫一口应下,另外跟她们两个商量好要给姜洛安化个美美的妆。
姜洛安接过,瓶身上的水珠瞬间浸湿她的掌心,冰凉的触感也将她的思绪拉回到很久之前。
上次突如降临的巧克力牛奶,还配有一张字条。
那天发生了很多事,一件接着一件,但无论画面怎么闪烁,都有一个清风霁月的少年在她身旁。
姜洛安失神地盯着手中的巧克力牛奶,水珠在她的裙子上也留下痕迹,她却无动于衷、无暇顾及。
直到场馆渐渐安静下来,响起音乐,裁判宣布队员入场,姜洛安才回神,望向离她最近的门口。
穿着一身白的队员依次走出来,每出现一个身影,姜洛安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瓶子在无形中受压,眼前的队伍好像已经全部走出来,她失望的同时又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去看向右边。
这时一道纤长精瘦的身影步入她的眼底,与前面的人不同,他多穿了件黑色外套,拉链拉到顶端,眸色懒散,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双方队员示意后,他就转向台下,抬步走着,场馆里的尖叫声沸腾,姜洛安一眼不眨地看着他朝她走来。
耳朵像失鸣了一般,只能感受到心脏跳到了嗓子眼,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与她相反,陈觉怀是有意无意地在看她,在距离她就剩一排位置时,拐了个弯。
姜洛安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到第二排,并一步一步走到她旁边,然后她左边的男生像是受到指示似的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后走,代替那个位置的陈觉怀从善如流地坐下。
他们两个之间瞬间只剩下不到一拳的距离,姜洛安已然没有思考的能力,木讷地凝视着他的侧脸,张嘴:“你…”
但她又不知道说什么,是她说让他不要找她,然后他一靠近她又忍不住的搭话。
场上吹响了哨声,比赛开始。
身后不断的窃窃私语让陈觉怀分辨不出姜洛安的话,他的肘臂撑在扶手上,偏头靠过去,问:“什么?”
姜洛安没有后退,更加捏紧了瓶子,干巴巴地回:“没什么。”
“嗯。”陈觉怀应了声,就着这个姿势看球,却也没了下文。
这声回应落在姜洛安的耳朵里显得很冷淡,他的脸上也面无表情,姜洛安的喉间发干,挪开眼去拧牛奶,想要压下心中的酸意。
但不知道是不是掌心太湿了,还是她太过慌张,拧了好几下都没拧开。
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一只大手霸道地伸过来,拿过瓶子,轻松地拧开给她,没说一个字。
姜洛安的反应慢了好几拍,那人也不催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举着,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抿了一小口。
想着他怎么一个字都不说,是因为她太莫名其妙了是吗,一会儿一个样,然而这时陈觉怀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
“今天好漂亮。”
明明是夸赞,情绪却没有波澜,像是一滴水坠入大海,可有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