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一上午数学的常乐莹身心俱疲，但不能坐下歇一会儿，刚才六班来人叫她课间操结束去赵瑞办公室，把昨天发的政治大题拿着。
“烦死了，今天怎么这么多事。”常乐莹向姜洛安吐苦水，说她今天已经跑了四趟数学办公室。
好不容易课间操时间这么充足，她还不能休息，姜洛安同情地看她一眼，拿出她最喜欢的抹茶巴斯克：“加油，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常乐莹哭丧着脸，扯出个笑容：“算了，你先吃吧，我估计要好久。”
“没事，我等你。”
有了点动力，常乐莹抄起笔和试卷，加快脚步往赵瑞办公室赶。
姜洛安把巴斯克收了回去，低头看见袋子里还有一半的甜品，她反应过来还没给钟意，都怪她想七想八，正事都忘了。
她挑了几个，起身越过常乐莹的位置，窗外闪过钟意的身影，快要到后门口，姜洛安惊喜地叫住她。
钟意茫然地回头，用唇语问她怎么了，姜洛安招手让她进来。
正好常乐莹的位置空着，她让钟意坐下，把抱在手里的甜品放回去，让她自己挑：“我妈妈做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
钟意放下水杯，笑着说：“我不挑。”
她拿了最上面的两个，“谢谢洛安。”
“不用谢。”姜洛安凑过去，见她只拿了两个，伸手又挑了几个：“多拿点，我也吃不完。”
“够了够了。“盛情难却，一眨眼，钟意都快抱不下。
姜洛安从侧边的帆布袋里找出一个小袋子，把甜品装进去。
钟意又要感谢，被姜洛安眼神阻止。
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洛安，你有点太好了。”
姜洛安不以为然地回：“你是我朋友，不对你好对谁好。”
钟意跟姜洛安贴了会儿，姜洛安想起常乐莹和盛家树中午讨论的事，问钟意感不感兴趣，要不要一起去。
“你们…”钟意顿了下，接着说：“都去吗？”
“对呀。”
以往钟意没参加过任何不必要的活动，但现在不一样了，虽然心里的创伤不能立马愈合，但至少开了一扇窗。
钟意答应下来，姜洛安跟她约好时间，说忘了也没事，她们会在门口叫她的。
钟意心里热热的，走廊上传来打闹声，姜洛安和她一同看过去，几个男生嬉皮笑脸的，钟意这才注意到有个位置连书包都没有。
她回忆了下上次来送巧克力时的画面，不确定地问姜洛安：“这是陈觉怀的位置吗？他没来吗？”
“……”姜洛安哽住。
以为没了常乐莹，这个名字就不会频繁地出现在自己耳朵，结果还是逃不掉。
她不想多说，只道：“嗯，我也不清楚。”
幸好钟意只是看见随口一问，聊了十几分钟，钟意说得回去了，他们班老师这种时候可能会来。
姜洛安说好，两人笑着告别。
很快到了最后一节课。
是语文，盛家树最开心，因为崔国平从来不拖堂。
下课铃响起时，盛家树的书包拉链已经拉上，被崔国平看见，半截粉笔扔过来，气愤道：“臭小子，什么时候理好的！”
他点出：“你理这么快不是还得等其他人。”
他们铁四角关系好，大家连带老师都知道。
盛家树灵活地躲避掉粉笔，跟崔国平聊起天来：“崔老师，您快回家吧，别让连老师等急了。”
连老师是崔国平妻子，也在蕴水教书。
崔国平懒得理他，一本书，一个茶杯，端起就走。
前门开的同时，后门也被打开。
“我靠，你诈尸啊陈觉怀。”
全班齐刷刷地往后门看去，姜洛安的心漏了一拍。
陈觉怀没穿校服，一身黑色的羽绒服包裹住全身，单肩背包，最显眼的是，他带了口罩，是最常见的蓝色医疗口罩。
他的步子不大，走起路来有点轻飘飘的错觉，可能是戴了口罩的缘故。
“你真生病了？”盛家树张大嘴。
刚隔了些距离，待陈觉怀走近后发现，虽然整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但也可以看出疲惫的样子。
他的眼皮沉重地搭着，眼睛看起来比平时小，而原本的内双像是被困出了外双。
陈觉怀闷闷地“嗯”了声。
他拉开座位，翻出作业本抄作业，中途瞥了眼姜洛安，姜洛安很快挪开眼。
他问盛家树：“数学作业是什么？”
“校本，六十四到…”盛家树卡壳，拍拍沈彧，“几页来着？”
沈彧文风不动：“不知道，问姜洛安。”
姜洛安身子顿住，常乐莹敬佩地回头瞄一眼沈彧，眼神夸赞。
只有盛家树什么心事都没有，照做：“姜洛安，校本多少页啊？”
姜洛安没回答，给他甩过来一个作业本，盛家树转手给陈觉怀。
陈觉怀接过，轻轻地放下，注意到姜洛安今天的字有些飘，看得出来写得急。
他没多想，抄完让盛家树还回去，开始理作业。
常乐莹和沈彧一前一后理好书包，常乐莹把椅子推进去，看见地上装有甜品的袋子，俯身问姜洛安：“不给陈觉怀？”
她指了指袋子，姜洛安顺势看了眼，她想给但不想亲自去，犹豫半晌，想到安知晞的嘱咐，对常乐莹说：“你去给他吧。”
常乐莹双手抱臂，“你的东西，我去给像什么样子。”
姜洛安：“……”
常乐莹看出姜洛安的害羞，退一步，叫陈觉怀过来：“陈觉怀，姜洛安有东西给你。”
“什么？”陈觉怀很快停下动作，抬头问她，声音很沙哑。
端坐着的姜洛安进退两难，而陈觉怀已经起身过来，常乐莹很识相地让开了位置，跟沈彧对视一秒，沈彧二话不说拖着盛家树走，常乐莹紧紧跟在后面。
后面瞬间空出一片。
前面的人也走了大半。
姜洛安打算速战速决，拎起袋子塞陈觉怀手里，飞快解释：“我妈让我给你的。”
陈觉怀顺势靠着常乐莹的课桌正对姜洛安，闻言先看了她一眼，姜洛安已经扭头继续理书包，然后低头去翻袋子。
他打开了一点，手伸进去，轻声问：“是什么？”
姜洛安装作自己很忙没听见，只想快点理好走，拉链拉到一半，她突然起身，冲力使沈彧的桌子后退，发出刺耳的“嗞啦”声。
陈觉怀下意识看她，病态的眼睛睁大了点，“怎么了？”
她不回答，走到陈觉怀跟前，没意识到间隔有多近，陈觉怀就这样懒懒靠着，也不后退。
她的手碰到他的，看见最底下的黄油小熊盖子露出了一大半，陈觉怀的手正放在那儿，姜洛安心乱如麻地拨开他手，把盒子拿出来，放到身后。
陈觉怀低头只能看到她的乌发，侧头发觉今天换了发夹，有两个，长椭圆型的深棕色和豹纹图案。
直到手背出现温热的触感，与他冰凉的手不同，见姜洛安一直背着手，他低哑着嗓子，有些艰难地发声，却还是笑着：“藏什么，不是说给我的吗？”
“这个不是。”姜洛安不敢看他的眼睛，都病了还有那么强烈的感染力。
“哦——”陈觉怀拖长音，起身靠近，手往前伸逗她：“那给我看看呗。”
姜洛安被他轻浮的话刺到，心底有委屈，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块。
她到底为什么心不在焉一天，为什么要去担心他到底有没有生病，为什么要拒绝李意欢的请求。
为什么…
为什么拒绝了也不好受。
而他呢，陈觉怀呢，简单的几句话就让你如同在坐过山车，途中你惊觉安全带好像有松动。
明知再往前一步，会有危险，会是万丈深渊，你也无法停止，无法后退。
只能被绑着走。
姜洛安在闻到陈觉怀的气息时，奋力推开他，颤着声愤怒道：“我说了跟你没关系，你听不懂人话吗陈觉怀。”
她拿过书包，深吸了口气：“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而她却因此魂牵梦绕许久，久到不能停止。
陈觉怀本就站不太稳，姜洛安倒是用尽了力气，他没防备地撞在桌角，本该是痛的。
可是姜洛安的话让他更痛。
他自嘲地笑了声，问她：“这样是哪样？”
天空应景地划过一道惊人的蓝色闪电，像是要把他们两个人从此分割，再无瓜葛。
姜洛安回应不了他，也不想回应，她拿过书包往门口跑去，站在原地的陈觉怀没拦她。
厕所楼梯口旁有个垃圾桶，写着干垃圾和湿垃圾，里面却好像没有分清楚，姜洛安毫不留情地把怀里的黄油盒子丢进干垃圾。
应该是刚换过的垃圾袋，铁皮盒子砸进去发出如雷贯耳的碰撞声，她的心随之翻江倒海，盖子好像被砸开，饼干洒落的声音也一并传进姜洛安的耳朵。
眼泪像是银线上的珍珠，线被拉断，珍珠争先恐后地掉落。
砸在姜洛安的鞋面，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