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过一天,成绩陆续出来。
上完英语课和物理课时,德育楼传来一段躁动,公告栏里贴上了年级成绩单,有人不紧不慢,有人撒腿狂奔,有人静坐不移。
四班少了一大半的学生,静谧的角落只有一个座位空着,很快座位的主人的回来了。
声音穿透人心,盛家树的脸出现在高二四班门口。
“我靠,陈觉怀你是年级第一啊!”
他脚步不停,边走边继续说:“比第二高了十五分,你是人吗?”
班级里,窗户外,还有剩余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过来,细碎的讨论声起起落落,而单个座上的男生趴在桌子上,手臂挡住全部视线,睡得正熟。
陈觉怀察觉到外界的声音里有关他,反抗了两秒,捂住脸缓缓起来,睡意惺忪,额头的红印明显。
“怎么了?”他察觉到大家都在看他,下意识去看姜洛安,随口问。
一瞬的对视被盛家树的身体遮挡住,他清醒了点,刚才实在是睡得昏沉。
陈觉怀清了下嗓子,薄唇微启,盛家树抢先他一步,把话重复了一遍。
末了,他感叹道:“我一开始只是以为你学习挺好,没想到竟然好到这个地步,你数学满分啊。”
担心了一上午的的常乐莹,在听到这句话后坐不住了,“真的假的啊?”
盛家树回过头,摆摆手,语气骄傲起来:“当然是真的,人第一呢,我能看岔吗。”
他坐下,想起什么,对沈彧说:“你物理这次第一。”
沈彧很平淡的“嗯”了声。
过往他的物理在所有科目里就一骑绝尘,基本稳坐第一,上次掉了一名。
陈觉怀消化了下盛家树的话,抓了把头发,仍是蓬松错乱,他声音有些哑:“在公告栏看的吗?”
“嗯哼,不过你现在别去了,那儿全是人。”
陈觉怀点头,多余的话不再问。
蕴水因为走班的缘故,总分排名只有语数英三门,小三门是单独排的。
上课铃响起,是数学课,不用走班,徐敏抱着考卷进来,让沈彧和姜洛安发掉。
徐敏简单说了几句,心情不错,平均分和最高分都在四班,为了收回学农的心思,这次难度比上次只增不减。
沈彧率先发完回座,徐敏在电脑上打开拷有试卷的文档,手里的试卷所剩无几,有一张是姜洛安自己的,还有一张…
鲜艳的红色分数,写着150这三个数字,姜洛安心一顿,把自己的试卷对折起来,目光偏移,名字横线旁的字迹遒劲有力。
她移步走到最后一排,陈觉怀也知道姜洛安手里的试卷是自己的无疑,在她递过来时,陈觉怀同步抬手,嘴角勾了下:“谢谢。”
姜洛安准备一气呵成的动作止住,不太流畅地回道:“没事…”
一节课不到的时间考卷已经讲评结束,还剩下十分钟左右,徐敏发了一张压轴题,全班低头开始动笔。
写完第一小问,还在思考第二问的时候,下课铃响了,常乐莹侧趴在卷子上,如释重负:“没想到我这次居然能比上次还高,考完真感觉完蛋了,我最后一题都没怎么写。”
在公布成绩后,常乐莹是因为不敢看而坐在位置上假装不在意,结果数学都能比上次高五分,她转头问姜洛安:“去看成绩吗?”
姜洛安笔停在空中,迟迟没有落笔,闻言顿了下,说好。
到了公告栏,常乐莹自觉地走到后面开始找,姜洛安则走到头部,过了一节课,人还是有但不会挤。
不知道是因为第一名这个位置太过耀眼还是她有意而为,落入眼帘的名字是陈觉怀。
姜洛安没有选择往下,而是平移,她抿唇看完,去寻找自己的,到了数字10还没有自己的时候,心底的波澜愈演愈烈。
她咽了口口水,再往下,第一列快结束的时候姜洛安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二十五名。
往后看去。
语文:128,数学:138,英语:140
而刚才那个瞩目的成绩条印的是:
语文:130,数学:150,英语:145
看似成绩同样优异,但是反映到薄薄的纸面上,之间的距离似乎放大了很多倍。
二十五名于姜洛安而言不算发挥特别失常,在蕴水有时候一分就可以拉开很多人,她往次的考试基本徘徊在十五名左右。
可是这次她心里久违地产生失落的念头,她对成绩不满意,甚至她想把她的成绩条给遮住。
姜洛安注视了会儿,也不再抬头看,转身想回班,这时她清晰地听见一声蔑笑。
距离她不远,姜洛安抬头,一眼看见她右手侧前方站着于钦,他皮笑肉不笑,见姜洛安看过来也不说话,但姜洛安确信是他发出来的声音。
姜洛安皱眉,不想与他发生任何矛盾,选择当作没听见要走,于钦却向前一步,姜洛安有点条件反射地被吓到,瞥向他时却发现他没在看自己。
“你也不过如此,装什么清高。”
顷刻间,姜洛安的大脑不受控制地把她拉回某个痛苦的时段,她捏紧裤脚,无比确信于钦此时此刻在看她的成绩。
她没察觉自己说话有些抖:“你什么意思?”
于钦把视线上移,很短促的一声笑,在姜洛安的耳边却快要炸裂,他看向姜洛安,嘲讽的意味深长:“就会吊年级第一的公子哥呗。”
姜洛安以为他是要诋毁自己,没想到话题转到了陈觉怀的身上,她无比恶心,落差感也越来越强烈。
她压着气,态度强硬地重复:“于钦,你什么意思?”
“呵,提到他你就来劲了。”
于钦欲再说,常乐莹看完成绩过来找姜洛安,一见于钦和姜洛安挨得这么近,火气瞬间上来了。
她一把拉过姜洛安,挡在她前面,气愤嫌弃地质问他:“于钦你是不是有病,你又跟洛安瞎说什么了?”
“你急什么,我就说了两句实话。”于钦神色转变得飞快。
“你…”
常乐莹忍不住要上前,她真是看不惯他那个欠揍样,跟盛家树不一样,是纯恶心。
气氛僵持不下,周围的同学也察觉到,在常乐莹开口的时候,姜洛安闻到一股淡淡的山茶花香。
她几乎是一瞬间绷紧神经,在那间茅草屋子后面,她身旁的人有同样的气味。
常乐莹见陈觉怀来了,心里又担心姜洛安,想都不想就指着于钦说:“他不知道跟洛安说了什么,你看洛安脸都白了。”
“神经病。”她低声加了句。
从陈觉怀的视角看,姜洛安的脸和耳根子绯红一片,掺着惨白,嘴唇干涩,常乐莹的话让他心一颤,看清对象是于钦之后,他脸色沉下去。
揣兜里的手刚拿出,就被拉下,陈觉怀低头,姜洛安白皙的手指抓着她的衣角,似曾相识的画面,他的心却在隐隐作痛。
他听见姜洛安说:“我没事,回班吧。”
常乐莹着急,也被姜洛安按下,姜洛安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拽着她二话不说往班级走。
看了一出好戏的于钦乐呵出声,在陈觉怀投来冷意的眼神后,往前走了两步,笑得更甚,周围已然为他们让出了一片空地。
陈觉怀将手揣回裤兜,在于钦撞上他的肩膀时,他轻微弯腰,声音寒意十足,压着喉咙一字一顿道:“你别找死。”
*
高一下学期,三月份的南洄气温骤升,马上要月考的蕴水学子也跟着燥热紧张,尤其是高一九班,考前通知过会按照这次成绩重新排位置。
常乐莹追的明星前两天出了专辑,讨论度不小,但常乐莹竟不加入其中,一下课就转向后面,问姜洛安题目。
“这个呢,代回函数吗?”
“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学了常乐莹?”盛家树作为值日生擦完黑板后,从前面走过来,路过常乐莹时见她一脸虚心求学。
平时也不见这么主动。
常乐莹无视他,认真听讲姜洛安的讲解,其实她就是缺点逻辑感,别人一点她很快就能理解。
她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哀愁道:“我真的不想跟你分开啊,明天就考了,我真的慌死了。”
“没关系的,你肯定行。”姜洛安拍拍她的手背,露出相信的表情。
两天的考试结束,紧接着出成绩。
徐敏从不说空话,成绩出来的第二天一早,进班时新的位置表已经在电脑上放着。
知道成绩后的常乐莹松了好大一口气,这次是入学以来考得最好一次,但她还是忧忧担心了一晚上,毕竟谁也不知徐敏什么心思。
看到座位表的时候,姜洛安刚从前门进来,常乐莹一个转身就把她抱在怀里,激动溢于言表:“洛安,我们是同桌!”
“太好了,我太开心了。”
姜洛安发懵的表情渐渐舒展,她也回抱住常乐莹,说着跟她一样的话。
太好了,她也很开心。
换到新位置上,书包刚放下,她们俩后面的位置来了两个人,是沈彧和盛家树,四个人都特别满意此次座位。
盛家树二话不说又组织起聚餐。
很快,大家都换好了位置,他们四个人在第三组,姜洛安坐下时,隔了一个道的男生突然跟她打招呼,姜洛安看过去。
“你好,姜洛安。”于钦腼腆地喊了她一声,手掌上有一颗糖,他递过去,“给你。”
姜洛安看了两秒,反应过来他是谁,于钦的手越过了整个走道,她有些疑惑,但不好拒绝。
“谢谢。”姜洛安接过,很淡的笑了下。
于钦跟着笑起来,说没事,又拿过一颗让她帮忙给常乐莹,常乐莹听见大方回应感谢,姜洛安把糖放进笔袋,顺便拿出一支笔。
往后的一个月,于钦偶尔频繁,偶尔间断的给她和常乐莹送过几次零食,开始的糖果姜洛安觉得无所谓,后面她就不好意思收,想不到好的理由,就以自己不饿回绝。
有一天,于钦拿了一袋馅饼,用保鲜袋装的,姜洛安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刚要开口被于钦抢先:“这是我妈妈做的,你尝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