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觉怀无法平静下来,他冲出了家门,什么都没拿,留下五月在后面焦急地胡叫,和愣在原地的郑静。
“这怎么可能?”
姜洛安下意识地回答,她不是没考过第一,就是因为碰到过,所以知道停留在那儿有多难。
何况人生不只有学习,哪里需要这么多第一名。
陈觉怀看着她,听到这话苦笑了声。
“对啊,这怎么可能呢。”
姜洛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见过安知晞的人第一眼会说“你妈妈好年轻好漂亮啊”,接触几分钟后,话术变成“你妈妈也太好了,像同龄人一样”。
长这么大,姜洛安从没有感受过要她好好学习的压迫,她聪明基本靠的是天分和自律。
她撑着脑袋,想说点什么,最后目光停留在那把平平无奇的伞上。
“但是,很多时候,伞下面只有一个人。”姜洛安的嗓音坚而柔,跟着雨滴一下一下砸进陈觉怀的耳朵直达心脏:“也只有自己撑伞的时候才最可靠,你已经足够好了,如果因为他人的一句话就把第二名给否定了,那也太亏了。”
“我觉得没有第一名也很好,因为第一名永远都会在前面等着我,我们的人生无限广阔。”
很多时候,你总会觉得快坚持不下去了,甚至也想过一了百了,但时间流转,多年后的你回过头想想,那有什么的呢。
而况,你拥有的一切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自己给予自己的。
这是在一个雨季,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一字一句告诉他的。
母亲尝试改变却依旧严格,但他不会在任何一天再赌气离家出走,虽然他很渴望能再次得到一杯牛奶或者一把雨伞。
或者什么都没有,只要跟他说说话就好。
*
“嘿,想什么呢?姜洛安叫你呢。”
陈觉怀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姜洛安从后面走过来,“刚叫你好几声怎么都不回,徐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好的。抱歉,我刚没听到。”陈觉怀突然站起来,把姜洛安吓得后退半步。
“…没事,你快去吧。”
说完她就去发试卷了,这几张是需要去办公室找徐敏的。
旁边一会儿就空荡荡的,直到陈觉怀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盛家树鬼鬼祟祟地凑到沈彧边上,疑神疑鬼道:“你有没有觉得陈觉怀有什么不对劲?”
在做题的沈彧难得没忽视他,挑了下眉:“你能看出来?”
“啪!”盛家树一掌落在沈彧后背上,他仰起头,洋洋得意道:“我是谁啊,你也觉得陈觉怀怕姜洛安对不对?”
“……”
沈彧的“傻”字已经在嘴边,硬生生地咽下去,毫无波澜地夸赞:“你真聪明。”
“这还用说。”盛家树勾住沈彧的肩膀,越想越不对,“但是怎么会怕姜洛安呢,难道是因为她人机感太重了?”
“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一道凉意从身后传过来。
盛家树差点吓成孙子,还好勾着沈彧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笑得五官都皱在一起:“怎么可能呢,我是这种人吗?”
“他说你像人机。”沈彧说。
姜洛安看他一眼,很认真地评价:“你笑得真丑。”
关乎脸的事,盛家树绝对不乐意,“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说!”
姜洛安坐下,转过身来,停顿了一下,“让盛叔叔把投资食堂的钱分点去看看脑子吧,一点就炸,里面可能装白磷了。”
“哈哈哈哈哈哈!”常乐莹真绷不住,哈哈大笑。
沈彧更过分,瞅了眼盛家树圆乎乎的脑袋,嘴角上扬。
盛家树被怼得脸都发绿,手往前推想把姜洛安撑着的手搞下去,不想看见她。
他当然是收着力的,哪想到一个惯性,姜洛安的指骨意料之外地撞在常乐莹的椅背上,都太硬了,疼痛瞬间袭满姜洛安的神经。
“啊…”姜洛安条件反射地叫出声。
盛家树刚还在气头上,见状吓死了,想去抓姜洛安的手,又觉得太越界了,只好扒拉在桌沿边,嘴里念不停:“我靠我没用力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跪下了。没事吧?”
看不见一点神情,姜洛安左手包裹着右手,背佝偻下去,马尾辫里短碎发炸开成了小花,是看后脑勺都觉得疼的地步。
“你看你干的好事!”常乐莹没好气地对盛家树抱怨,低下头去查看。
“我的错我的错,我真不是故意的。”盛家树看不清手的情况,只能嘴巴干着急,“你起来给我看下呗,我让你打回来。”
“姐我真错了…”
“姜洛安,你怎么了?”
乱糟糟的教室后座,出现一道不曾有过的焦急声音。
见是陈觉怀来了,盛家树的脸更挂不住,三只手指并拢举起,“天地良心,我真的只是轻轻地推了一下。你们一人打我一下行吧,别打脸。”
十指连心,撞的瞬间确实疼得话都说不来,盛家树的连环道歉也模模糊糊得没听清。
过了那劲儿,姜洛安终于抬起头。
因为是侧着身子,起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没那么熟悉的脸,姜洛安看到陈觉怀微皱着眉,很担心的样子,她尴尬地假咳一声,然后对盛家树说没事。
“我靠你吓死我了,抱歉啊,当我欠你个人情,你要什么随便提。”盛家树听到姜洛安的话心才定下来。
姜洛安本人绝对不是一个矫情的人,这点他们都知道。但是她妈妈安知晞对女儿宠爱得很,爸爸又宠妻子又宠女儿的,这点盛家树也领教过。
虽然安知晞对他们几个也都很好,但也把他吓个半死,真怕吃不到不重样的甜品了,盛家树心想。
他放心下来,手一挪碰到校服面料,盛家树疑惑地问一直站的人:“陈觉怀?你站这干嘛呢?”
陈觉怀没有回复,直勾勾地盯着姜洛安的右手,中指的关节处有明显的红肿,她白皙的肤色衬得那儿更瞩目。
已经缓过来的姜洛安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话,陈觉怀收回视线,回到位置上。
“诶你怎么不说话?”盛家树看见陈觉怀拿出一套卷子,也没心思看是哪个科目,违和的是手上笔都没拿一只。
“陈…”他欲再说,被人打断。
沈彧把他头掰过来,漫不经心地说道:“傻就少说点话。”
“谁傻了!”
“下节课默写蜀道难。”
“啊?什么时候说的啊?”
“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