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喧嚣与温暖还残留在家具缝隙和记忆里,大年初一的阳光便已透过糊窗纸,清清亮亮地洒了进来。
苏婉音早早醒了,听着窗外比平日更显寂静的村庄,忙碌了一年的社民们,终于舍得让自己彻底闲散一日。
她侧头看了看身边还在熟睡的小宝,小家伙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梦里还吃着昨晚那顿丰盛的年夜饭,身上穿着的新罩衫即便睡皱了,也依旧透着簇新的精神气。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想了想,还是穿上那件宋潮生带来的大红棉袄。
虽然是土了些,但新年新气象,而且这颜色红红火火的,看多了也就还行。
然后开始准备新年的第一餐。
按照这边的习俗,年初一要吃饺子,寓意一年团团圆圆、招财进宝。
她将昨晚剩下的饺子用油煎得底面金黄焦脆,上层面皮依旧软韧,盛了三大盘。
又熬了一锅金黄的小米粥,切了一小碟爽口的拌咸菜丝。
昨晚宋潮生还是坚持回了山上,说什么未婚男女独处一室不太好,哪怕有小宝在也不好看不好听。
虽然苏婉音对别人的看法并不在意,但耐不住宋潮生坚持。
早上虽然不知道宋潮生能不能赶得上早饭,但还是把他那份给做了,反正没吃也可以等他下来了再吃。
他胃口大又不挑食,啥都吃得香。
自打他来家里吃饭后,说实在的,吃剩饭的频率都少了很多,可以说近乎没有……
不过宋潮生果然没能赶上早饭,苏婉音将他的那一份拨到一边用盘子盖住,就去叫小宝了。
昨晚上跟着狗蛋儿他们疯玩了大半夜,估计累得够呛。
“小宝,起床了,吃元宝啦!”她轻声唤着弟弟。
小宝翻过身还想睡,但闻到煎饺的焦香又一骨碌爬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露出了笑容。
姐弟俩对坐在炕桌旁,吃着简单的早餐,气氛却格外温馨宁静。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姐,新年好。”小宝忽然像模像样地学着大人的样子说了一句。
苏婉音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笑着回应:“嗯,小宝新年好,新的一年,我们小宝就要上学堂,成小秀才了。”
小宝用力点头,咬了一口焦脆的饺子,发出满足的咔嚓声。
吃完饭,苏婉音拿出昨晚包好的两个小小的红纸包,里面各包着几张崭新的毛票,这是她特意去银行换的,图个吉利。
“给,小宝,压岁钱。放在枕头底下压着,保佑我们小宝平平安安,聪明伶俐。”
“谢谢姐!”小宝惊喜地接过那个属于他的小红包,小心翼翼地捏了捏,然后宝贝似的塞进了枕头最底下。
另一个小红包,苏婉音仔细收好,准备一会儿宋潮生来了给他,别看年龄他比她大,实际心理上还是个小孩子。
收拾妥当,她牵着小宝出了门。
新年第一天,按照规矩要去给长辈和邻里拜年。
空气冷冽而清新,地上的积雪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
村里偶尔能看到穿着新衣追逐嬉闹的孩子,以及三五成群、互相串门拜年的大人,见面都拱着手,笑着说“过年好”、“新年发财”,一派祥和气氛。
苏婉音先带着小宝去了王奶奶家。
王奶奶家也洋溢着年节的喜庆,堂屋里贴了新年画,桌上摆着瓜子和糖块,等着小孩子上门拜年来热闹一番。
“王奶奶,过年好!给您拜年了!”苏婉音笑着送上吉祥话,又塞给两斤玉米面。
王奶奶嗔怪地拍了她一下:“你这孩子!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最终还是收下了。
她又抓了大把的瓜子和糖塞给小宝,把小宝的两个口袋都塞得鼓鼓囊囊。
几人闲话了几句家常。
从王奶奶家出来,苏婉音又带着小宝去了几户平日还算和善的邻居家拜年,收获了一路的“过年好”和些微的惊讶目光,人们似乎还在适应这对姐弟悄然发生的变化。
当然,她们刻意绕开了王秀芬家。
大过年的,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家不待见她俩,没必要去触霉头。
拜完年回到家,已是晌午。
阳光正好,暖和却不灼人。
苏婉音让小宝在院里玩,自己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屋檐下,就着明亮的日光,再次摊开了那张林老师给的旧报纸。
这一次,她读得更仔细,试图从那些官方字句中解读出更多信息。
“家庭副业”、“集市贸易”、“搞活经济”……
这些词反复出现,传递着明确的鼓励信号。
她的心活络起来。
菌酱的生意是一次性的,开春之后,她想尝试下别的生意。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开个早餐摊儿。
他们村子地理位置其实还挺好的,但凡要去镇上县上的社民都会经过村口那条主路,而现在从村里去镇上做工的社民眼看着多了起来。
她如果支个早餐摊儿应当是可以的,现在都讲究早饭要吃好,哪怕再心疼钱的人在早饭上总还是舍得的。
但就是要有明确的政策,否则她还是干不了。
还要养鸡,不管是支摊儿还是自己吃都需要鸡蛋,鸡生蛋蛋生鸡,不管怎么说都是不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