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潮生晚上过来得知这件事后,也很为小宝感到开心,当察觉到苏婉音的欲言又止后,他释怀地笑笑:“没事儿,那会儿形势多紧张?我现在也不是啥睁眼瞎,跟着我爷也认识几个字呢!”
苏婉音想的正是这个,想到宋潮生这样一个聪明的孩子,因为时代的原因没有能发挥出他自己的能力,有些惋惜。
听他这么一说更是心疼,往他碗里夹了块儿阴干肉。
区别于烟熏火燎后熏制味儿更浓烈的腊肉,阴干肉是前期时候的腊肉,保存时间不长,但会更加好吃,肉质紧实,吃起来满口都是烟熏香。
宋潮生早就不在乎了,他已经过了羡慕别人家小孩可以光明正大挎着小书袋上学的年纪了。
现在还是吃到嘴里这块儿肉香。
没想到小宝在一旁听着,忽然道:“每天等我回来了就教宋哥哥写字!”
逗得两人哈哈大笑,小宝捧着小碗一脸懵,不明白自己怎么把他俩逗笑了。
宋潮生心里划过一股暖流,摸了摸小宝毛茸茸的脑袋,“好小子!平日里没白疼你!”
小宝顿时炸了毛,扭开他的大手,“不要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这段时间小宝不知听谁说了老被人摸头会长不高,那怎么行?他一直念叨着长高长大好保护姐姐的!
所以这段日子里就连苏婉音都摸不着他的头。
这会儿宋潮生可算是踩了蛇尾巴咯!
苏婉音笑眯眯地看着他俩互动,觉得这样下去也不错……
……
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种辞旧迎新的忙碌和期盼。
村里孩子们盼着能扯上一尺新布、吃上一口难得的糖果。
苏婉音也开始张罗着过年。
这是她穿越回来后,也是父母去世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年,必须过得有点样子,去去往日的晦气,迎接新的希望。
她盘点着家里的存货:腊肉腊肠现在已经风干得恰到好处,油润紧实,散发着诱人的咸香;腌菜坛子里的芥菜头变得半透明,酸爽可口;地窖里的白菜萝卜还水灵;柜子里有白面、猪肉、白糖;
瓦罐里还有沉甸甸的家底儿,她打算拿个整数上镇上存着,就算宋潮生吓退了一些小流氓,但也架不住村里老有人惦记,不如就存进银行,反正谁都会倒闭,但信合是不会的。
但还不够。
过年总要有点过年的样子。
这天,她带上些钱和票,领着小宝上公社去了。
这次的目标明确:买红纸写春联,买点花生瓜子之类的零嘴,再扯一块喜庆点的布给小宝做件新罩衫。
供销社里比平日热闹不少,都是来置办年货的社员。
苏婉音挤在人群里,仔细挑选着。
红纸要买光洁厚实的;零嘴称了点炒瓜子和便宜的水果糖;布匹柜台前,她犹豫再三,最终选了一块藏蓝色的结实布料,耐脏又精神,适合小男孩,又扯了根红布条准备做盘扣点缀。
她不打算给自己扯花布做衣裳,原来还是个傻子的时候就常遇到爱占便宜的,现在她一个孤女带着年幼的小弟估计更能招人惦记。
还是先不打扮自己了。
所以她扯了点儿黑蓝布,把自己往老太太那一类捯饬。
看着姐姐手里拿着的新布,小宝的眼睛亮得惊人,紧紧跟着,生怕东西丢了。
回去的路上,遇到村里人,看到苏婉音篮子里又是红纸又是新布,难免又引来一番议论和探究的目光。
苏婉音依旧用抚恤金的说辞搪塞过去,谁都知道那是一大笔钱,但看着她这么消费,估摸着也不剩下什么了。
王秀芬远远看见她篮子里那块新布,眼睛都快喷出火来,阴阳怪气地对旁边人说:“瞧瞧,这没爹没妈的孩子倒比咱过得还阔气!也不知道哪来的金山银山!”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苏婉音听见。
苏婉音只当没听见,拉着小宝加快了脚步。
年关底下,她不想节外生枝。
回到家,苏婉音就忙开了。
研墨,哦还没有墨锭,她没买那玩意儿,一年就用一次的东西,犯不着,钱多了烧得慌?
所以就用锅底灰和胶水凑合,裁纸,握着小宝的手,教他一笔一划地写“福”字。
虽然字迹歪歪扭扭,但那份认真和喜庆劲儿却十足。
“福”字写了好几张,挑出一张最端正的贴在屋门上。
红纸黑字,顿时给简陋的屋子增添了不少年节的气氛。
她又拿出那块藏蓝色布料,比着小宝的身量,连夜赶工。
她的针线活如今越发熟练,裁剪缝纫,一件簇新、合体的小罩衫很快就有了雏形,再用红布条盘出几个精巧的扣子,显得格外精神。
至于委屈巴巴的某人,她还是不忍心,也赶了一件罩衣出来,就当平日里干活时候套在衣裳外面的。
只是这样一来,她自己的那件新衣服就做不好了,本打算着再去镇上扯点儿布的,没想到,某人竟然还去镇上买了好几件大花棉袄回来!
看着那颇具特色的大红花袄,苏婉音有些欲哭无泪,该怎么纠正这人的审美?
急……
大年三十那天,苏婉音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年夜饭。
灶火烧得旺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