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回柜台,对还在愣神的小王说:“同志,麻烦您,再给我打一角钱的油。”
没有油票,只能议价买高价散装油,通常会更贵一点,但她顾不上了。
小王这次没再嗤笑,表情古怪地拿出一个空瓶子和提子:“散油贵啊,一角钱就二两多一点。”
“嗯,我知道,谢谢您。”苏婉音点头。
看着金黄的油线缓缓注入玻璃瓶,散发出浓郁醇厚的香气,苏婉音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那油线一起满了起来。
最终,她用两毛钱起步,一番周转,换来了一盒火柴、七两多盐、二两多珍贵的菜籽油,以及口袋里叮当作响的……三分钱硬币。
走出供销社,阳光灿烂得有些晃眼,风吹在脸上,带着田野的气息。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日子,好像真的有点奔头了。
……
回到那间熟悉又破败的土屋,还没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小宝带着哭腔的喊声:“谁啊?”声音里充满了惊惧和警惕。
“小宝,是姐。”苏婉音赶紧应声。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露出小宝哭得红彤彤的眼睛和小半张脸。
看到真是姐姐,他立刻彻底拉开门,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出来扎进她怀里。
“姐!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怕……”小家伙的声音还带着哽咽,紧紧抱着她的腿不撒手。
苏婉音心里一软,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弯腰把他抱起来——入手的分量依旧很轻,“好了好了,姐这不是回来了吗?看,姐买了好东西回来。”
她抱着小宝进屋,关上房门,将篮子放在桌上,献宝似的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看,火柴!以后生火方便了。”
“盐!这么多盐!”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小小的玻璃瓶,金黄色的菜籽油在瓶子里荡漾,在昏暗的屋里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小宝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盯着那瓶油,小嘴巴微微张着,连哭都忘了。
油!这可是比鸡蛋和盐更金贵的东西!
他记得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每次炒菜也只舍得用筷子蘸一点点。
这么多油,他从来没见过!
“油……姐,真是油?”
他伸出小手指,想碰又不敢碰。
“嗯!是油!”
苏婉音笑着点头,心里也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姐厉害!”小宝仰起头,看姐姐的眼神里充满了最纯粹的崇拜和骄傲,仿佛姐姐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人。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让苏婉音心里又是一软,来这儿已经好几天了,她也融入得越来越好。
兴奋过后,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时候不早,该做午饭了。
有了油,苏婉音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光吃野菜饼子太单调,也浪费了这珍贵的油。
她看了看篮子里剩下的最后几棵白菜——那是之前王奶奶悄悄塞给她的,一直没舍得吃。
白菜梆子已经有些蔫了,但里面的白菜心还嫩着。
“小宝,今天咱们吃好的!”苏婉音挽起袖子,眼神发亮。
她将白菜仔细清洗,老帮子切下来另放,只取用里面最嫩的菜心和叶子,撕成小块。
然后,她做了一件极其“奢侈”的事情——她往热锅里滴了足足五六滴油!
是的,五六滴!对于这个家来说,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大手笔”了。
热锅冷油,几滴油很快烧热,散发出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小屋,小宝趴在灶台边,使劲吸着鼻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苏婉音将白菜倒入锅中,“刺啦”一声响,热油与蔬菜碰撞出悦耳的声音,她快速翻炒,让每一片白菜叶都均匀地裹上油光。
白菜受热,渐渐变得软塌,透亮。
她没有更多的调料,只撒上一点盐。
但仅仅是油和盐,就已经足够。
出锅前,她将锅里那点珍贵的油汁也一并刮进碗里。
一碗清炒白菜,油润光亮,散发着最质朴却最诱人的香气。
因为油放得足,甚至炒出了几分类似油渣的焦香感。
“吃饭了!”
苏婉音将炒白菜和早上剩下的最后一张野菜饼子端上桌。
没有米饭,这就是全部。
小宝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白菜吹了吹塞进嘴里。
“唔!好香!姐,白菜好好吃!”他眼睛瞪得溜圆,腮帮子鼓鼓的,吃得摇头晃脑。
原来白菜可以这么好吃!油汪汪的,又软又甜,还有咸味,比煮的、蒸的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苏婉音自己也尝了一口,简单的烹饪,极致的味道,油的魅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幸福感油然而生。
姐弟俩将这碗“油炒白菜”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油汁都用饼子擦着吃了。
吃完饭,洗完碗筷,苏婉音正琢磨着下午再去哪里挖点野菜,就听见门口传来刘婶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