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越浑身发凉。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他身上,寒气入骨,昭示着这一切处处透着诡异。
刚才埋着尸体的建筑工地是怎么回事?大暴雨怎么回事?
他刚刚到底切地图切到了哪里?
连越努力回想自己睡前做的事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出自己触发被动切地图的规律。
他昨天给弟弟做完手工活以后,躺床上时为了转移注意力,驱散尴尬,便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整理这几天的线索和细节。
他记得好像……迷迷糊糊间,困意涌上来那一秒,他心里浮现出一个痴心妄想的念头:要是能看一看梁染染被害现场就好了。
难道……难道是那一秒的想法,才导致他睡着后切地图,去到了陌生建筑工地?
可梁染染的尸体不是在小区人工湖被发现的吗?而且淋湿他的大暴雨是怎么回事?现在明明没有在下雨。
还没等连越理清毛线团般杂乱的头绪,另一间房门打开了。
恶鬼一看到连越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眉头立刻皱起小山丘,像一阵风大步掠过去,卷起连越的手掌心检查,沉声道:“你受伤了。”
他不说连越都快忘了。
江一北见状去找药箱。没有找到和连越结婚契的蠢货,恶鬼情绪本就有些低落,是以发觉自己才离开一会儿,连越就受伤了,这无疑有些刺激到恶鬼,他嘴里不断低声念叨:“还不够……还不够好……”
连越有些奇怪:“什么不够好?”
恶鬼抬起头,眉眼间尽是无措:“对不起。”
“我应该要做得更好的。”
他应该把这个世界建造得更加完美无缺,再让连越进来的。
如果说爱连越是一场考试,那最想拿到满分的一定是恶鬼,可他对连越总是感到亏欠。
为什么随随便便就让老婆受伤了,他真想不管不顾把连越装进口袋,亦或是拴在腰上。
都是因为这个世界不够完美。
如果要摔倒,那地板就该变成柔软棉花接住他。
如果要下雨,那雨水就该自动避开衣着单薄的他。
连越不知恶鬼心中如何作想,更不知恶鬼听上去令人匪夷所思的想法,在未来某一天,竟然会真的被他变成现实。
他只知道,恶鬼眼睛黯淡,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此刻,连越垂眼看着恶鬼不甚熟练地给自己上药,动作笨笨的,慢慢的,小心翼翼地涂一下,吹一口气,再涂一下,再吹一口气,像是很怕他痛似的。
连越嘴角抿起一个弧度,他最近总有种对方努力在他面前装大人的感觉,佯装成熟稳重。
连越一想起恶鬼面无表情举起锅铲,说以后会好好养哥哥的场景就忍俊不禁。
幻视一直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的小鸡崽,有一天骄傲地打上领带,很郑重地背上公文包,跟连越说他要出去工作赚钱,让连越好好待在家里等他回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结果天黑后灰头土脸地回来,跟他道歉说自己太没用了。
好可爱。
连越没有觉得不好,相反,他配合着恶鬼玩这场饲养游戏,对恶鬼释放出自己很需要照顾的信号。
在满足高需求宝宝的同时,连越也在扮演着高需求人类。
因为恶鬼会很开心。
于是一无所知的恶鬼就这么被连越哄成了胚胎。
连越正欲开口,鼻腔涌上来强烈的痒意,他心里突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阿嚏!”
揉了揉鼻子,连越无奈抬眼,果然,恶鬼看上去快要哭了,一副天塌下来的衰样。
连越连忙把天又顶了回去,语速很快:“不是不是,你把哥哥照顾得很好,哥哥都没见过比你更厉害的呢!”
说着连越竖起大拇指,接住恶鬼下落的情绪。
“可是你生病了。”恶鬼用毯子紧紧裹住连越,手掌扣住连越的后腰,偷偷探查连越的身体状况。
尽管结果不算坏,可恶鬼还是肉眼可见地变得焦躁不安起来,眼睫不停颤动。
“我总是无法令你满意,对吗?”
“当然不是,我没有生病,只是有些冷,就算我生病了,你也会把我照顾得很好的,对吗?”
连越刮了刮恶鬼的鼻梁,闭眼无脑夸,拿出十二分精神,用最真挚的语气盲目肯定恶鬼的一切。
恶鬼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视线定定地落在对方苍白的脸庞上,郑重其事道:“我一定,一定会把你养好的。”老婆……
连越闻言松了一口气,擦擦自己额头辛苦的汗水。
幼师资格证保住了。
第二天早上,纪雨萌带着梁染染的日记本和炸鸡如约而至,几个人盘腿席地围住矮桌,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对着矮桌正中央的本子研究。
连越:“雨萌,你上次说里面的内容有些不对劲?”
纪雨萌抬了抬下巴:“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连越翻开本子,很快就明白纪雨萌为什么会那样说了。梁染染的日记都不长,甚至这本子不能称之为日记本,因为满打满算,日记总共才六篇。
没有任何逻辑,看上去像是随便想到什么就写几句话,而且时间跨度特别长。
——————梁染染日记第一篇——————
2011年,11月30日,多云,星期四
我是梁染染。
我是梁染染。
我要做梁染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