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故意的,从小到大连越都是这么对待苍境的。
他太知道怎么拿捏苍境,苍境最在乎、最害怕什么。
不听话,就用一句“不乖”给他定性,随之而来的是后面的“我不管你了,管不了”,就这样用简单的话语精神控制苍境。
事到如今,连越依旧不知悔改,毫无心理负担,所以道歉的话语能够轻浮地脱口而出,而目的也仅仅是为了转移恶鬼的注意力而已。
“对不起,是哥哥不好,我纠正好不好,哥哥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嗯?别闷气了。”
连越说这话的同时抬起手,用指腹揉捏恶鬼的耳垂,这是他对苍境特有的安抚行为。
热度随着连越的动作攀升耳垂,恶鬼垂下薄薄的眼皮,遮住眸中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知道连越在糊弄他,就像他同样会糊弄江一北和纪雨萌那样。
连越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善意和温柔总是慷慨地给予旁人。
江一北给了。
纪雨萌给了。
梁染染给了。
就连路边的阿猫阿狗也能引得他驻足心软。
对于连越来说,轻易获取别人的好感和信任易如反掌,而他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只觉是自己老好人的气质发挥作用。
那些人一旦得到过一次连越的慷慨帮助,便会心安理得躲在连越身后,吵吵闹闹,肆无忌惮享受着连越带来的照顾与安全感。
那他呢?他对于连越来说,是什么呢?
恶鬼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和江一北纪雨萌之流没什么两样。
“我要把你关起来。”
恶鬼突然看着连越的脸庞吐出一句话,口吻平静得像是只在说他明天计划要出门。
关起来,关起来。
恶鬼在心底默念了两遍。
“好吧好吧,”连越一点都没把恶鬼的话当真,随口应了一句,然后捂住自己的肚子,对恶鬼眨了眨眼:“可是哥哥现在真的好饿了,好想吃你做的饭啊。”
恶鬼:“……”
连越拉着恶鬼进了警局旁边的公园,在公园长椅坐下。
见恶鬼还是一脸深沉,连越轻车熟路地拉长尾音:“哎呀!真的好累了,手没力气了,有没有人可以喂我吃呀?”
恶鬼即刻反应:“我来!我来!”
他说了两遍我来。
像只举爪的小狗,看得连越忍不住在心里狂笑。
怎么这么好哄。
恶鬼打开饭盒,摆出三菜一汤,盐焗虾,杏鲍菇炒牛肉,清炒时蔬,还有一盅暖汤。
一勺一勺喂着连越,恶鬼眼睛亮亮的。
“青菜也要吃。”说着往连越嘴里送了一口青菜。
连越盯着他的侧脸,心里不由得勾起微笑,他大概知道恶鬼为什么会热衷于喂他吃饭。
他在学他。
因为苍境小时候连越就是这么喂他吃饭,一勺一口。
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就是这样养育过他,一点一点,温柔地向他描绘爱的雏形,他是他的全部启蒙。
以至于长大成人的苍境身上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连越的影子。
如何对一个人好,如何爱一个人。
尽管笨拙又热烈真诚。
都是他教的。
想到这里,连越只觉自己的心都要被磨化了,软的一塌糊涂。
这么乖的小孩,是他教的。
连越忍不住猛地抱住恶鬼,用力蹭了蹭他的脸颊,顿时感觉劳累一扫而空。
“你知道吗?哥哥今天好累。”连越趁着咽下去的间隙忍不住诉苦。
“那就不要查了。”恶鬼见缝插针喂进去一勺,面上尽是无所谓的平静。
“那怎么可以?”连越讶然,紧接着握拳宣告:“我可是要登顶的男人!”
恶鬼剥了一只虾,鲜甜味香的虾肉顺利落入连越口中。
“登顶做什么呢?你想要什么?”
无论连越想要什么,他现在都可以满足,什么登顶,什么调查,老婆不想做,就无需勉强自己。
连越闻言头也不抬,言语极尽纵容:“当然是要实现我们黏黏的愿望啦!”
连越咽下嘴里的东西,对着恶鬼笑得温柔极了。
“有什么愿望吗?快说给哥哥听听。”
天色渐晚,月亮高挂夜空,秋风将周围的树叶吹得娑娑作响,树影在路灯下摇曳,就如同恶鬼此刻的心,随风动,欲望悄然随枝桠疯长。
为什么对“苍境”这么好?
我的愿望就是实现你的愿望。
恶鬼没把这句真实想法说出口,连越抵住他伸过来的勺子:“饱了,不吃了。”
于是恶鬼熟练地探进连越的衣服下摆,手掌覆在他的肚子上摩挲。
确认连越的小腹微微隆起后,恶鬼抬眼,却撞进一双略微失神的瞳孔里。
“哥哥?”
连越的涣散的神智被恶鬼的声音唤回,他悄悄压下心中的怪异。
就在刚刚,他突然有种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的感受。
恶鬼眸光微闪,一束白光从他指尖跃出,紧接着白光瞬间没入连越眉心。
方才的感受当即被连越遗忘得一干二净。
他又问了一遍:“你有什么愿望?说给哥哥听听。”
恶鬼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
是任务纸条。
【主线任务:娶老婆】
【世界任务:出人头地,娶老婆】
下方一行小字解释:【寻找愿意与你结成伴侣的人并与之成亲】
恶鬼指了指手中的任务纸条,还没开口,连越抢先一步道:“这不是你的任务纸条吗?”
恶鬼张了张唇,不,不是,这不是任务,是愿望。
他欲解释,连越却又开口了:“你是想让我帮你完成任务?”
恶鬼双眼骤然放大,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了。
【我不跟你结婚、成亲,一切与你缔结关系的行为我都拒绝!!】
昔日连越拒绝他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可现下他只是拿出那张薄薄的纸条,一句话都没说,连越便下意识展现出会协助的意愿。
恶鬼从未有过像此刻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作为恶鬼的他是被连越唾弃且抵触的,可作为“苍境”的他却轻易获得了连越的垂青和纵容。
半晌,恶鬼艰难启唇,嗓音发紧:“你会帮我吗?”
有那么一瞬间,恶鬼甚至有一种祈求对方不要答应的冲动。
不要……不要答应“苍境”……
狠狠地拒绝他,就像当初你拒绝我一样。
不要那么爱他,爱我吧。
恶鬼的面容渐渐染上乞求。
连越会错意,他嘴角慢慢扬起,笑意浸染整张脸庞,眉梢眼角透着股难以掩饰的溺爱。
他上半身靠近恶鬼,二人脸颊的距离拉近不到十公分。
“当然啦。”
连越语气干脆而轻快,像是钢琴键上跃动的音符。
他用那样一种美好声音,宣判了恶鬼的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