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雀衣:“那人走了?”
“已经走了。”
温雀衣迟疑道:“大公子找我作甚?”
石岭:“我也不知。”
见到容微时,他正在书房外间提笔写字,一身雪白色的衣袍,不染纤尘,身量高挑,芝兰玉树,气质清冷矜贵,透出生人勿近的疏冷。
身后是竖立的博古架,架上摆放玉雕青瓷等名贵物件,熏炉里冒出袅袅生起的白烟,房里弥漫着那种自然清冽的冷香。
容微没有吭声,温雀衣也不想说话,就等他,结果好半天她都被晾在一旁,这让本来就气不顺的温雀衣愈发烦躁。
她抬头,偷偷瞪他,翻了个白眼。
容微专心书写,过了半盏茶功夫他才搁下笔。
“温姑娘,方才是无照失礼了,见谅。”
温雀衣讶异一瞬,咬着牙道:“没、没事。”说话时连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语气有多么不对心。
“请坐。”
温雀衣坐下,容微找来石岭看茶,未久石岭送来茶水点心。
然后书房便陷入沉静,容微兀自往书房里头去。
温雀衣看着人进去,忍不住拧眉,一时搞不清容微到底想干嘛?就高高在上慰问一句就没了?
温雀衣浑不自在,伸手摸过一块白糯糯的点心吃,味道不错,她转眸,这才发现桌上是两碟不一样的点心。
秉承不吃白不吃的准则,温雀衣拿起另一种红珊瑚样的小点心吃,酸酸甜甜,冰凉滑嫩,有桂花和山楂的味道。
温雀衣瞪大了眼睛,等她回过神,盘里的小点心只剩下三块了。
她咽咽口水观察四周,尔后掏出帕子将最后三块偷偷装进去包起来塞怀里,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偷东西的老鼠。
温雀衣心惊肉跳舔下手指,将那白糯糯的点心吃完垫肚子,最后这三块小点心带回去吃。
吃了口茶,温雀衣探头见容微还不出来有些坐不住了,目光扫过书案,蹑手蹑脚过去,她倒要看看容微到底在写什么东西。
说不定容微只是个徒有虚名的伪君子,什么天纵奇才,什么举世无双,要是能抓到容微的把柄......
温雀衣心下激动,一边注意内屋的动静,一边打量书案上的纸张。
呈现在温雀衣眼前的是一篇经学,温雀衣看不懂,但上面的字她知道,是瘦金体。
笔迹劲瘦、灵动飘逸如灵蛇游动,这字形有神有骨,俨然到了大家境界。
与温雀衣自以为能拿得出手的字有云泥之别。
赤.裸.裸的残酷现实摆在她面前,温雀衣握紧拳头,又酸又气,恨不得当场撕了这张纸。
温雀衣双眼发红,脑中天人交战。
“温姑娘。”容微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平静地审视温雀衣,道,“你在作甚?”
他何时出来的?
温雀衣心下大骇,吓得脑子空白,再看自己手里不知何时拿起的纸,她更是恐慌,心跳如擂鼓。
她什么时候把纸拿起来的?
温雀衣后劲冒汗,手脚发软,勉强冷静后脑子急剧转动,干巴巴赞美道:“我在看大公子写的文章。”
“你的瘦金体写得真好。”温雀衣将东西放回去,手却一个哆嗦,轻飘飘的纸张落在地上。
容微看着,目光让温雀衣惊慌无措,她小声道:“对不住,大公子。”
容微收回目光,薄唇轻启:“无妨,不过一张废稿,若温姑娘当真喜欢,便送予姑娘了。”
温雀衣拿着容微的文章出了书房。
一进自己厢房,温雀衣立刻用身子堵住门,然后气急败坏撕碎了文章。
容微在炫耀什么啊?
不就是字稍微好看点了么?真以为我会喜欢吗?不过是用来搪塞他的话,结果他还把他不要的废稿送给我?
自作多情。
我是乞丐吗?
撕碎了文章尤不解恨,温雀衣踩了好几下地上的碎屑才心里好受些。
妒恨之后,涌上心头的是一阵不上不下的悲凄。
回到椅子上,温雀衣想起什么,从怀里烦躁地掏出手帕,想扔了,可念及小点心好吃,她又没舍得。
不留着当夜宵了。
温雀衣一边吃,一边在纸条上写诅咒容微的话,往常只有三句话,今儿再加三句诅咒的话。
温雀衣日子过得非常不顺心,反观容微,身体日渐康复,气色越来越好,俨然快要出山了。
翌日,温雀衣照常去容微屋里,发现桌上有两碟昨儿的小点心,问过石岭才知道那是桂花山楂糕,冰镇过的,口感极佳。
连着热了好几天,温雀衣在屋里待够时辰,就去后院了,后院凉快。
谁知次日容微屋里便有了冰鉴,是最好最多的冰,哪怕是张氏屋里也没用过这么多冰。
而温雀衣屋里却什么都没有。
温雀衣想起了往事,英国公府家底殷实,养她一个闲人绰绰有余,只是府里的下人经常忘记送冰来。
容微是英国公嫡子,而她是打秋风的外家女,遭人嫌弃,他们两个本没什么可比性。
但这并不妨碍温雀衣一口银牙要咬碎了,她极尽恶毒地诅咒容微。
她想,这种日子到底还要过到什么时候?
她真的害怕哪天忍不住了一口咬死容微。
又过三日,太子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