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魔宫外围,最后一道防线。
关念山持剑而立,在他身后,仙门联军的旌旗猎猎作响。
前方魔兵已经溃不成军,那些残存的魔族修士们节节后退,像一群困兽被逼到魔宫最后的角落里。
“陆临仙!”关念山的声音响彻云霄,“出来!”
没有人回答。
关念山眯起眼,握紧了剑。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顺利了。
这一切……太顺利了。
陆临仙那个人,不可能就这样认输。
除非——
他猛地转身。
远处,魔宫深处,一道冲天的光柱骤然亮起!
“那是什么?!”
“天……天怎么裂了?!”
“不对!!”人群中一片混乱,有人失生大喊:“是天火!快跑啊! ”
话语未落,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冲天的光柱拔地而起,直贯云霄,天空一瞬间燃烧,星辰坠落,白云染血!
天开了缺口,密密麻麻的天火从天而降!惨叫声从四面八方迅速炸开!
“往山下跑——!”有人在喊,“往开阔的地方跑——!”
可刚喊完,脚下的大地突然裂开。
那道裂缝来得毫无征兆。它从人群中撕开,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巨口,贪婪地吞噬着地面上的一切。
十几个正在奔跑的人来不及收脚,直接坠入那无尽的黑暗里,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可裂缝还在扩大。
岩浆从地底涌出来,炽热的,橘红色的,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浪。它沿着裂缝蜿蜒爬行,追上那些还在跑的人。而被追上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成一缕青烟。
关念山急声传音,灵音响遍整个战场:
“所有人听令——!”
“尚有余力的御剑下山——!”
“能飞的,带上不能飞的——!”
“去山下救人——!”
话音未落,他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那片正在崩塌的废墟。
修士尚有灵力可以自保,可那些百姓呢?
……
能救一个是一个,山脚下,更多的修士从四面八方赶来。
那些被救出来的人,被一批一批送往无念宗。
那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仙山此刻成了唯一的避难所。大殿里,广场上,廊道下,到处都是人,没有人再分仙魔,他们挤在一起,靠在一起,只为早早度过这场灭世之灾。
玉珏御着寒光从远天赶来,手里还抱着个孩子。他浑身上下全是血污和灰烬,衣衫多处烧焦,握着剑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京息阑隔着老远就飞上前去,从他手里将襁褓中的婴儿抱过来:
“休息一会吧,徒儿。”京息阑看着玉珏那张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声音沙哑,“你灵力快耗尽了,好好修养一番再下去。”
玉珏没说话,他的嗓子暂时被烟熏坏了,说不出话。
孩子被京息阑轻轻放进身后那座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棚子里已经有几十个孩子了。
大一点的,缩在角落发抖。小一点的就躺在草席上昏睡。刚出生的则被母亲抱在怀里,用身体挡住那些飘进来的灰。
一个女修正蹲在棚子角落,给一个烧伤的孩童上药。
丹药已经用完了,只能用最基础的止血散,混着清水往伤口上抹。那孩子疼得直抽气,却咬着牙不哭出声,怕影响旁边还有更小的孩子睡觉。
远处,又有剑光亮起,又有人被救回来了。
玉珏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寒光剑,用眼神示意:师尊,我再去一趟。
京息阑看着他,叹息着点了点头:“万事小心。”玉珏又再次化作一道流光,冲向还在燃烧的废墟。
整整三日,天灾持续三天,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阵眼找到了吗?”京息阑见关念山回来,急切地问道。
关念山摇了摇头。
三天了。整整三天。他们派出去的人一波又一波,几乎所有人都试过了。
但却没有人能靠近那道冲天的光柱。那道无形的光柱还在,甚至比三天前更加坚固。
京息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挽晴呢?她还好吗?”
关念山的身体一僵,岔开了这个话题:“我去救人。”
京息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抬起手,拍了拍关念山的肩。
“去吧。”京息阑说,“这边我来看着。”
“念山。”
苏挽晴站起身走过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他。那张脸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浑身上下全是血污。他站在那里,望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挽晴伸出手,轻轻落在他脸上。
“怎么弄成这样。”她轻声说,声音和从前一样,轻轻的,柔柔的,“也不知道歇一歇。”
关念山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感受着那一点点温度。
“挽晴。”他的声音沙哑,“这几天……外面有点乱。我可能……没法常来看你。
关念山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他说不清。只是觉得心里忽然有点慌。
“挽晴。”他又叫了一声。
“嗯?”
“你……好好的。”
苏挽晴笑了,笑容很淡,和从前一样。
“好好的。”她说,“你也是。”
关念山站在那里,看着她很久,确定她没有发现什么才转身走了。
却不知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挽晴的笑容慢慢淡了,她在原地站了一会,随后转过身,走向后院。
后院很小,只有几棵树,一口水井。没有人会来这里,也没有人知道她这三天在做什么。
她蹲下身,伸手拂开地上那层薄薄的落叶,露出底下的纹路。
阵法。她画了三天三夜的阵法。
每一笔都是用指尖蘸着血画的,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灵力,这是唯一绘制阵法的办法。苏挽晴看着那些纹路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纯灵之心是这个天道留给人间的“锚”。
她献出它的那一刻,世界就失去了平衡。那些本来会被天道自动修复的裂缝,本来会被规则挡住的灾厄,因为失去了“锚”,再也无法被阻止。
这场天灾,有一半是她引起的,她曾为了一个人,辜负了苍生。
而如今……是该偿还的时候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把骨刀,低下头,刀刃入骨!生生刨入心肺!
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襟和手,血液顺着滴下,落入阵法。
她捧起天机盘。那枚她从小带到大的神器此刻也在等,等她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