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宁上来了!”孔长平踹翻一个上山探查情况的京军,吼道,“支援!”
山中特勤迅速撕开伪装的猎户衣衫,抽刀越过灌木,直扑山脚而去!
宇文珺跳起,旋转长刀格开数人,落地反手一刀捅穿个京军。她一刀一个,配合战友很快在混乱中杀穿一条血路。听见密密麻麻的脚步自林间而来,她回头,正看见孔长平从山道上疾奔而下。
“队长,”她扬声喊道,“我来接你了!”
孔长平看到她的霎那,眼神却突然被惊恐吞没,他一边扑过来,一边咆哮:“佑宁,后面!”
宇文珺来不及回头,一股感知危险的恶寒爬上了脊背。一个没死透的京军居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本能地侧了下身,刺骨冰冷就瞬间穿透了她的左胸,又迅速抽离,带出一线血弧。
她终于拧回身子,狠狠一刀扎进了偷袭者的肚子。
那人仰面倒地,滚下山去。
她趔趄了一步,身躯砸地发出了一声沉重的“扑通”,随后天地忽然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光影里。
狭窄的山道上顿时布满了凌乱急促的脚步,有温热的血溅到她脸上,有人撕心裂肺地喊着她的名字,她却提不起一点点力气回应。
血液汩汩从身躯流淌而出,把她半边身子都浸泡在温热里,可她却感觉越来越冷,冷得像掉进了冰天雪地,牙齿开始打颤,意识迅速塌陷。
风好冷。
她张口,吐出一道白气。
原来……已经是冬天了吗?
宇文珺眨了眨眼,从茂林枯叶中看到了一点明媚的天光,又迅速退化为沉重的灰色。
白云团团间,似乎有人在天上对她笑。
“是,爹爹吗?”她伸出手。
可还没等她触碰到那张脸,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汹涌黑暗就把她吞噬了下去。
***
“着火了!山上着火了!”
“撤!快撤,火要烧过来了!”
“等等!现在撤了埋伏怎么办,血骑营就在山下!”
“先保命要紧,再不走就全烧死了!”
“往背风处跑,快!——”
“......”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遮天蔽日,焦尘弥漫,将原本澄澈的天穹染成一片昏黄。巨大的火舌在狂躁的西北风助推下舔舐过山脊,以摧枯拉朽之势覆盖到了凤颈峡。
时不时有刺耳尖啸自林中爆发,似狂风吹响的哨子,又似生灵被吞噬于烈焰前留下的绝望呼喊。
肖凛骑马停在原野中,望着被火映红了半边的伏凤山,道:“邓繁!”
被点名的邓繁骑行过来,道:“殿下吩咐!”
“指挥弓骑前压,卡住所有西侧下山口。”肖凛道,“凡自山中出来者——”
他停了停。
“无论是谁,放箭。”
“是!”邓繁调转马头,驰入弓骑队伍。他盯紧宛如深渊的狭长山路,摸出了一枚信号弹,把引线缠到了中指上。
风火肆虐。
肖凛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苍鹰,全神贯注地守着随时会从山中逃出来的猎物。贺渡在他身侧,从他眼底看见了被火光映亮的寒芒。
“一会儿,”肖凛转头看他,“跟紧我。”
贺渡抽出了腰上弯刀,应道:“好。”
刚过晌午,日影偏西时,凤颈峡后的深林已全部陷入火海,山脊西侧突然躁动起来。
山道中冒出一大批攒动的人头,无数被烤得焦黑的士兵蒙着头哗啦哗啦冲下了山。
刚刚把大火抛在身后,还不等喘口气,士兵的脚步便戛然而止。
——无数支箭头已对准了他们的头颅。弓箭背后是严阵以待的赤红军海,振翅苍鹰旌旗在风中猎猎高飞。
“放箭!!”
邓繁一声大吼,中指勾脱引线,信号弹同时升空。紧接羽箭射出如暴雨梨花,顷刻间淹没了狭窄的山道。来不及逃跑的士兵被瞬间扎成刺猬,而山上还有许多人在汹涌向下奔逃,躲避火势。碰撞、踩踏、中箭、坠落,一波又一波,前仆后继,片刻间山脚下便堆起了尸山血海。
“咻——咻——咻——”
数枚黄色烟雾弹自山中腾空而起,随即被狂风撕碎,迅速与翻滚的浓烟融为一体。肖凛抬头看了一眼,道:“反应挺快,是给联军的求援信号。”
“殿下!”姜敏策马奔来,抛过来个物件,“接着!”
是一杆红缨长枪。肖凛举臂,把那重二十多斤的长枪稳稳接住,挽过一个枪花收在身后。他看向贺渡,道:“贺兄,你说此刻凤颈峡后,等着我的是什么?”
凤颈峡上火海翻涌,峡谷里烟尘滚滚,时不时有被烧焦的枯树从峭壁上滚落、摔碎。峡谷那头的视线被遮蔽,那是他们所要闯过的最后一道关隘。
贺渡回看着他,道:“是凯旋。”
肖凛唇角微扬,道:“那就借你吉言。”
他戴上面具,目视前方,号令轻骑,喝道:“冲锋!——”
红鬃汗血长嘶,前蹄高高跃起,一骑绝尘冲向混沌不清的峡谷。
他要跨越这熊熊燃烧的火海!
他要亲手推翻那座腐朽而肮脏的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