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咳咳…….”
山火冲天而起,浓烟与火光在大风中横扫山林,噼啪的爆裂声此起彼伏。王骁从一团浓烟中蹿出来,扶着一棵参天巨木咳得差点把肺吐出来。
孔长平打开水囊打湿干布,撕成两半分给他一块,剩下半块捂住口鼻,迎风大口呼吸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深林中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大了起来,一队满脸烟灰的特勤也陆续从火线边缘退出,在上风口处汇拢。
王骁一阵狂咳,终于把卡进嗓子里的灰咳了出来,捡回一条命,气喘着道:“队长,咱们得下山了,要是风向不稳,火头可能倒卷回来。”
孔长平掏出姜敏给的备用地图,离他们最近的下山口在二里地之外。他清点了下人数,没人掉队,道:“跟我走,贴着猎径下山。注意收声,别弄出动静。”
特勤是血骑营中最擅潜行的一拨人,是个人都轻功了得,脚下生风。一行人排成细长的蛇形,沿着猎径蜿蜒下山。不知是运气使然,还是突发的山火逼得山中猛兽都藏了起来,一路上没遇到野兽虎狼。
就在离下山口三十多丈远的地方,孔长平突然止步。
面前一片挡路的荆棘后,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与压低的呼喝声。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原地待命,屏住呼吸,轻轻拨开枝叶,从层叠的密叶间向下望去。
好多人!
只见山口附近密密麻麻全是人头,京军弩神营士兵全副武装,弩机和弓箭架设于两侧灌木里,把整个下山小路封得密不透风。
孔长平拨回叶子,沉声道:“山道被封了,下不去。”
王骁道:“佑宁应该在山下了,只是不知到底在哪个出山口。”
孔长平再次看了眼地图,道:“这里是离起火点最近的山口,她不会绕远路,人一定就在附近。”
王骁从怀里掏出一枚烟弹,迟疑道:“信号一放,封口处的京军立刻就会知道山里有人。要是佑宁不在附近,接应慢一步,我们恐怕就跑不了了。”
“我们没法永远孤军奋战,”孔长平沉吟片刻,“战场上,总会有把命交到战友手里的时候。佑宁是个优秀的特勤战士,我信她。”
王骁点点头,深呼吸两下,把引线抽了出来。
宇文珺率先锋特勤在距山不远处的荒原处徘徊,没有刻意藏身。这个距离没有遮挡物,山口埋伏的京军一眼就能看清他们的行踪。在京军眼里,他们是一支打探山中埋伏的侦察兵,不会贸然进山。而且他们所处的位置又恰好卡在弩机射程之外,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既如此,就没有必要开打。
起火点上风口西侧共有三个下山口,彼此相距甚远。孔长平事前没有和先锋特勤约定过他们究竟会从哪个口下山。
“佑宁。”岳怀民骑马靠过来,“你确定要这里接应?”
宇文珺拿着地图,脸颊上的刀疤在紧绷之下微微抽动。
她不确定。
火势现在已蔓延成一大片,浓烟滚滚遮蔽了小半个山头,已经完全辨认不出最初的起火点。更糟糕的是,有两处山口到火海距离相当,哪一个都可能是孔长平等人逃生的选择。
她闭上眼,感受寒风刮过脸颊的刺痛感。
正西北风,风速一个时辰可达二百里,火焰在深林中蔓延,不超过两个时辰就会逼近凤颈峡……
她似乎思考了很久,实则不过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倏然睁眼,道:“改道,去另一个山口。”
先锋特勤立刻转向。疾驰十里地,一条由农户上山砍柴采集踩出来的小路,在层层灌木间显露出来。
“他们应当会从这里下来。”宇文珺勒马,“传令,准备接应孔队长。”
岳怀民一甩马鞭,道:“是!”
宇文珺望着深陷黑暗里蜿蜒曲折的山道,心跳的声音穿过骨髓,在耳道里强劲地顶着鼓膜。
咚咚,咚咚,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
半个时辰过去,太阳初升。朔风不减,在辽阔的山下平原上肆虐,吹得人手脚发麻。
而一滴汗却从宇文珺的头盔里渗了出来。
——山上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错了吗?
难道算错了吗?
两百多条战友的性命,难道要再一次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被永久埋进这片山林?
她攥紧缰绳,强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
再冷静。
不会的。
她对自己说,同一个地方,她绝不会跌倒第二次。
就在这时,突然!
“咻——!”
一道金色的烟雾冲向半空,星星点点的烟尘倒映进宇文珺的瞳孔里,她的心脏顿时“砰”地砸回了胸腔,不假思索地道:“队长就在这里,冲山!!”
先锋特勤立刻动起来,冲着山口疾驰而去!
埋伏的京军侦察看到突然飞驰起来的敌军,以不可置信的速度冲向山口,没想到他们会直接强闯,惊声道:“他们要上山,他们过来了!”
“等等——山里不对劲,好像有人!!”
“弩机,弩机上弦!”
“二队!上山探查是何人!”
埋伏在山口的京军扣动早已等候多时的弩机,顷刻间利矢如疾风暴雨,冲先锋特勤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箭矢即将穿心的一瞬,盾牌猛然张开。宇文珺左手撑盾挡住马头,右手从背上抽出金刀。
然而下一刻,一道血光喷溅!一支冷箭扎进马腿,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嘶鸣,战马扑倒,宇文珺的身子猛然下陷!
她大头朝下,眼看摔个头破血流!生死一线间,她肘部猛收护住头,就地翻滚了四五圈,紧贴地面弹起,持盾疾冲进灌木丛里,一刀横扫,削掉了重弩手的头!
先锋特勤纷纷弃马,扎进逼仄的山道。弓弩在近距离失去效用,刹那间刀光剑影,兵刃相撞爆发出刺眼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