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恇嵩仁不气反笑:“到底还是没有忘了我,得,我在这里给你赔不是,行不行。”
这时,应知秋进来禀报:“四少,司令刚才遣人带信回来说,忘了拿一样东西,中午回来,叫您别出门,中午一起吃饭。”
士林应了一声知道啦。
屋里的气氛滞了一下。恇嵩仁起身:“那我还是走吧,不管怎样你今天能成角儿,我还是高兴,这是真的。”
“谢谢,待回雁城,我请你吃饭,还是金满堂,得谢谢你给我介绍了这么殷实的金主。”
那恇嵩仁一笑,眼里有了一丝苦涩。士林暗暗心惊,想不到这薄情之人居然有这份情愫。
恇嵩仁走后,应知秋进屋收拾东西。士林问:“说胡司令回来吃午饭是为了支走他?”
“是的。他是个不知轻重的家伙,难免莽撞,我怕他冲撞到四少。”
“那倒不至于,不过还是谢谢你,秋叔。”
“嗨,这本身就是我应该做的。”
三天的加演终于结束。当晚在五谷庄士林宴请青班主、师傅和温先生,还有此次扮演岷王的魏瑶。这是谢师宴。士林给班主、温先生和师傅行了弟子礼。说起这几年学戏的酸甜苦辣,几个长辈多少动了情,原本他们对这个半路出家的孩子,加之又是这样的出身不抱任何希望,结果这孩子的努力和众人的相助,居然创造了奇迹。由此生出些唏嘘,也由衷在心里称赞这孩子的天赋异禀和太好的运气。
因为第二天要出发到北平,加之在座都是长辈,这饭吃得压抑拘谨,最后平常地结束。青班主、师傅和魏瑶先回旅馆,至此跟温先生告别。因为温先生临近开学,不能随戏班巡演,几个老的难免感慨一番,深表谢意之后告辞。留士林送温先生回去,也让士林感谢这位先生的鼎力相助。
温避远这一次一共又写下了三出戏,《潘安》、《西施与范蠡》《残月落花烟重》。怪不得先生熬夜。只不过不知道他的夜晚是怎么过的?想完这些,士林不禁给自己一个耳光,这是大不敬。
温先生还是和往常一样住在鼎食居,士林坚持把温先生送到家。已是初秋的天气,到了晚上已经有了几分凉意,不觉感叹时间过得真快。说来两人已算认识了大半年,但以两人的相知,竟觉得认识了多年。初秋的风裹着沁人心脾的清凉直入人心,无端地让人心生感慨。两人一时无话,默默地走在静静的街道上。有好多话想说,却一时无从说起。
“你好像是刻意拉开了我俩的距离?”沉默了很久,温避远开了口,话里好像又夹杂着别样的意味,似乎是指刚才在酒席上的跪拜,又像是另有所指。
“没有,先生,我只是觉得您值得我的敬重。”士林不知道怎样回答,只能嗫嚅地闪烁其词。
“可我不愿这样。”温避远这话说得云山雾罩,但暧昧的意味又明显其间。
“弟子糊涂,实在不知道先生所指。”士林是听懂了温避远的意思,但是他的生活阅历远不能让他应付得来这样的情况。
“我希望跟你相知,进而可以成为挚友。我说过我怜惜你,想要帮你。”
“您已经帮了我,我心存感激,我不知道还能为先生做什么。”
“我想要更多。”温避远并没有放过士林。
士林知道已避无可避,索性就把话挑明:“可是我现在并非自由之身,我有约在先,必然遵守承诺。”
“可那是不平等条约,你在这世上有你的权利,不该寄人篱下,更不应该自愿为奴。何况你现在已经成名,已经可以自立,不再需要再做别人的附庸。”
“只有大半年的时间了,不管怎么讲,胡先生对我有恩,我实在找不出理由跟他一刀两断。”士林选择了实话实说,他想挣脱,但是固有的规训让他找不出理由,好像还有其他的原因,但他一时说不清。
“那么约满之后,我是不是有优先权?”温避远的表情有些调皮,一改往日稳重的形象,这让士林心里一松。
“其实,先生不该这样问,只要你不嫌弃,我想永远追随你。”
温避远好像对士林的回答满意,露出了惬意的神情,但多少意犹未尽,但又似有些话不知如何开口,两人又回到沉默的状态,默默走着,好在鼎食居已经不远。士林停了下来,说:“我就不再送您了,如果让清水看见,又来打趣我,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应付他,彼此难堪。”
“记得多带点衣服,北平的天气比这儿更冷。自己好好保重。去吧,我看着你。”
温避远站在路灯下,看着士林离去。士林从背后看着感受到了温避远目光的温暖和热切,内心却涌起了无奈的感伤。想要的人近在咫尺,却得不到,抓不牢。不觉那胡立三跟温避远相比,内心充满了鄙夷。只是这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待恢复了自由,他一定好好报答温先生,以温先生的厚道和学养,定会支持他做想做的事情。不觉心头一暖,回头去看,只见温先生还站在路灯下,眼睛一热,终于忍住了跑回去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