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演结束,第二天一早胡立三将带着雁城来的一众亲友回雁城。晚上,士林到韦玉娥屋里请安,也说了之后的行程:第二天晚上接受亚美戏院的宴请,庆祝这次合作成功,再在省城加演三天,之后乘火车至北平,开始巡演之旅。
韦玉娥高兴之余,突然又叹了口气:“没了你哥的照应,这一路就得靠你自己了。”
“妈你说什么呢,我已经成年了,再说你也夸大了他的作用,有时候他在相反碍事。”
“你就是这样任性,我就觉得你哥就是太迁就你,惯出的毛病。”许是做母亲的最知道这个缺乏父兄之爱孩子的成长不易,对胡立三的实诚寄予了很大的期望。
听了这些士林没再说话。
“回那边小院去,你哥刚才来过,说在那边等你。跟你哥哥好好说说话,这一别恐怕一个月不止。”
士林回到那边,跟胡立三去了鼎食居一起宴谢众人。
第二天一早,一大家人在车站汇合。胡立三专门从省城包了两辆客车送雁城来捧场的乡亲。自己一大家准备坐三辆小车回雁城。
士林站在了母亲面前,突然涌起了不舍,这是第一次独自地离开母亲去远方,这意味着他是真正成年了。
韦玉娥还在不放心的唠叨:“记得每天晚上喝参汤,别熬夜,更不许出去胡闹。”
这时,邢美玲腆着已经出怀的肚子挤到面前:“好了,姨娘别唠叨了,弟弟本身就是个听话的孩子,您再说就把他弄糊涂了。弟弟,等着你成名全国的消息。嗨,我可是天天去捧你的场,说这是胎教,兴许生出的孩子就像你,你说有没有可能。”
一句话把士林闹了个大红脸。这边韦玉娥忍住笑,拍了邢美玲一巴掌:“有你这样当嫂子的,说些什么疯话。”
士林红脸是因为那一夜的荒唐,他是间接的参与者。于是放眼去找那元凶,只见胡立三在不远处站着,脸上挂着宽厚的微笑眼望着一众家人,好像是这家里的家长。士林却恨得牙痒痒,心想你倒是轻松,像是预知了此事,躲在一边,留我一个人尴尬。
最后,总算是结束了吵吵嚷嚷的告别,胡立三云淡风轻地挥挥手,也跳上了车。士林反觉得惆怅。该说的话昨晚都说了,其间还起了点小矛盾。
原本胡立三是准备留下一个老妈子,一个丫鬟和老屁照顾士林的起居。被士林坚决拒绝了。士林说有师傅和班主在,说什么也轮不到我摆谱。让别人看我不知轻重,才有点名气不自重了。好说歹说才留下老屁跟在身边有个照应,这事还央告韦玉娥去跟师傅求情,说孩子还小,留个成人在身边有个照应,这才显得有了礼数。而且,士林要求自己跟老屁的食宿费用一律由自己自理,绝不摊入公账,这番举止,赢得了班主和师傅的赞许,觉出这孩子家教真好,有个好品性。
加演的第一晚,在听司仪念贺仪时,居然听到了恇嵩仁的名字。卸妆出门,士林看见了恇嵩仁,他站在了远处一个高地,向士林挥手,士林也向他挥手,惹得那戏院空地上好多戏迷跟着一起挥手,很快就有戏迷上前围住了士林。转眼再去看人,恇嵩仁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第二天早上,士林起床刚洗漱完毕,老屁就进来禀报,说恇嵩仁在门外等着求见。士林心里一笑,这算什么狗鼻子,怎么就打听到这里,得,多少算是故人,但心里的疙瘩还是犹在。说,让他进来吧。
恇嵩仁进来了,没想到这个标致的汉子今天早上有点睡眼惺忪,一时间士林恍若隔世,那从前的英挺眼前就成了糟粕,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人。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做什么事都有种不管不顾的气力,就像现在这样坦然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曾经的肌肤相亲此时到成为了一道屏障,士林在里面只看到了自己当初的幼稚和肤浅。
“真是贵客,是什么风把我们恇旅长吹到这里。”士林一边调侃,一边示意对方坐下,邀请他一起用早餐。
“来省城办异动手续,很快就去南方,来见你,算是跟你告个别。”
“哟,准备换主子了。”
“别说那么难听,我是职业军人,不是某个人的奴隶。”
“还恨你们的胡司令?”到底还是良善,对当初的恶作剧多少有些愧疚。
“人各有志,谈不上恨不恨。只是我非池中物,总有蜕变的那一天,就像你一样,谁会想到,有朝一日你会成为名动一方的角儿。”
“合着还是我刺激了你。”
“还真有这么回事。”
“那你找我什么事,不会又憋着坏,把我卖给那个大佬吧?”士林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得这样刻薄,难道是这段时间接触这些人的影响。
“我倒不会那么下作,只是到了省城,看见你如此变化,生出感慨,想来看看。”
“难道你下作的事情还做得少吗?”士林终究意难平,话说出口还是觉得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