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雁城的城郊,有个风景秀丽的地方,那里一条小溪绕过一个偌大的庄园逶迤而去,那庄园是胡立三在雁城的宅子:香河庄。原本是前朝一个官宦人家的归隐之所,随着这家主人的老去,年轻的一代在外面有了更好的前程,于是把这宅子半卖半送的给了胡立三,同时附带的还有百十亩良田,和几十户佃户。那庄园前一片开阔的农田和错落有致的农舍,经过这些看见一个篱笆围成的庄园,正门写着几个苍劲的大字“香河庄”,乍一看来,这里的生活倒是别有一番情趣。
胡立三很快兑现了诺言,这天郑重地邀请士林母子到庄园做客,好安韦玉娥的心。
胡立三有一妻一妾。妻子宋怡原本是胡立三老部下的女儿,老部下战死,临死前把家室托付给了胡立三。最后胡立三娶了宋怡,给自己的岳母送了终,又厚嫁了自己的姨妹。
小妾邢美玲是在战乱时买下的一个女孩。原本出生在一个士绅家庭,可偏偏老天无眼,一场战乱轰死了父母,流离失所中被卖进了青楼,先是做粗使丫头,到了初潮来临,老鸨打起了歪主意,强要邢美玲接客,在青楼里闹出了一番纷争,恰遇那一日胡立三陪人逛青楼,看女子可怜买下了她,送回家服侍太太。富足的生活,女孩长开了眉眼,有着不错的姿色。又恰恰宋怡连生两个女儿,觉得愧疚,就把这女孩收入了房中做了胡立三的妾室,只不过邢美玲也不争气,也只生了个女孩。除了这点缺憾,两女侍一夫也算和谐。
看得出胡立三的重视。一大家子在堂屋里朝韦玉娥执晚辈礼。许是这家很少有亲戚走动,女人和孩子们略显羞涩。这个家有三个女孩。老大胡燕儿,老二胡巧儿,老三胡媚儿。对韦玉娥倒也顺当,痛痛快快地叫了姥姥。当胡立三叫过几个孩子对士林叫小叔时,胡燕儿顺从地叫了小叔,那老二胡巧儿不知道为了什么,看着士林一言不发,把手放在嘴上死活不张口,把胡立三急得直搓手。宋怡抱歉地对士林说:“这孩子认生,弟弟不要见气。”
那胡媚儿倒不认生,脆生生叫了声:“小叔,我才不认生呢,小叔我跟你亲。”一句话把大人们逗笑了,也化解了一时的尴尬。
这时邢美玲咦了一声:“既然孩子都叫姥姥,那姨娘就应该算我们娘家人,这下总算有人跟我们撑腰啦。”
宋怡笑着说:“就是我一看见姨娘就觉得亲,就应该是我们娘家人。”
这倒是真的,宋怡一见韦玉娥就湿了眼睛,看着这女人眼中的慈祥和沧桑,女人心中的凄惶一下子就靠了岸,娘家终于有人了,至少那眼神是没有欺瞒的。
韦玉娥也感到前所未有的畅扬,好像长辈的感觉一下就回来了。赶紧叫士林把礼物给拿出来。
这礼物是昨天士林陪着韦玉娥在时代百货精心挑选的。韦玉娥说都是女孩,都给她们挑一些将来能够用得着的东西。很漂亮的梳妆盒、文具盒,几个漂亮的洋娃娃,一些来自瑞士的精致巧克力。包装得漂漂亮亮,还有给胡立三两个老婆的化妆品。
一番客套之后,几个女人坐在一起开始聊起了家常,一下把两个男人晾在了一边。
女人们各自讲述了自己的际遇,都是这个世界的可怜人,于是彼此升起了相同境遇的怜惜。这一家女人没有个长辈的疼爱,这来了一个年长的女性,又是一个受苦人,但至少经历过富贵,看见了更多的人生起伏,多了些经验。两个女人难免心里就升起了依赖,把这女人当成的了真正的长辈。这屋子里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为女人指点迷津的家长。
这边士林也不声响,静静地坐着喝茶,望着窗外的风景。倒把胡立三急得抓耳挠腮,可当着众人的面,也不敢做出什么露骨的举动,索性到厨房监厨去了。
这时,一只小手攀上了士林的手臂,士林低头一看是胡媚儿,那孩子一双清澈的大眼正仰望着士林,让人不由得亲近
“小叔,我给你说一个秘密,二姐恨你,她说你是来跟我们争爸爸的。”
士林心里不觉一惊,继而又感到好笑:“我怎么会和你们争爸爸呢。”
“就是,我就说小叔这么漂亮的人,怎么会跟我们争爸爸呢。”
士林被这话逗笑了,不过心里暗惊,难道女孩的感应如此灵敏。正寻思间,胡立三回到房间,说准备开饭了。
宋怡见状忙起身去厨房照应,大家拥戴着韦玉娥坐上了主位。
一会儿丰盛的食物上了桌,宋怡也跟着回来。
看着桌上的大盆大碗,胡立三皱起了眉说:“这是怎么啦,是喂猪吗?”
宋怡倒是大度,连忙道歉:“哎呀是我疏忽了,忙得一下就忘了。姨娘您就担待一点,毕竟家里没个长辈,没有指点,失了礼数。再说我们的日子过得没有大户人家精细。”
那边邢美玲不满了:“是你要姐姐把姨娘当家人对待,这个家平素就是这样吃饭。”
胡立三气得吹胡子瞪眼,倒看得士林津津有味。
韦玉娥忙劝解道:“他哥哥,都是自家人,干嘛这样生分,这样挺好,我没觉得不妥,你要再客气,我倒要拘谨了。”
“这群娘们就是欠调教,您看看,这是个什么礼数。”
邢美玲没想给胡立三留面子,在那边叫道:“这家伙从您那儿赴宴回来就魔怔了,要我们把日子过得精致,向大户人家看齐,可我和姐姐都出身在小户人家,咋知道大户人家怎么过日子,这不明摆着让我们受气吗。”
士林在旁边拼命忍住笑,有趣地看着胡立三吃瘪的神情。凭空钻了个长辈在,他也只能拘着,不敢发作。看士林满脸嘲讽,胡立三只能恨恨地回瞪了他一眼。
听到这儿,韦玉娥忍不住笑了:“他哥哥你误会了,闵家平常的日子比你们还不如,宴请你,算是打肿脸充胖子,千万学不得,徒有其表的日子才叫过得紧。”
这时的韦玉娥也自在了,拿出了长辈的风范:“好啦,听我说没错,都不许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劳什子事情发生争执,快开吃吧,孩子们都饿了,我也饿了。”
燕儿说:“姨姥姥您先动筷子,不然我们不敢开吃。”
“好,姥姥现在就吃。”她好像一下就融入进了这个家,俨然原本就是这一家的长辈。
只是留胡立三在一边气鼓鼓,喃喃道:“这帮娘们,气煞我也。”
士林偷笑着,夹了一筷子菜,被胡立三在桌底下踢了一脚,士林没有见气,他喜欢看胡立三吃瘪。
宋怡也忍不住掩嘴笑了。邢美玲还是没有饶人:“听见了吗,姨姥姥,是我们娘家人,由不得你不讲道理。”
士林没忍住,加入了声讨:“就是你这是不讲道理,你不是教训我们说人要保持本色吗?怎么会学起了破落的闵家。”
韦玉娥笑骂道:“这几个孩子没完没了,不让你哥吃饭啦。我是到一定岁数才知道,这辈子吃最平常的饭,一家人守着和和美美过日子才是好日子,其他的都是虚的。”
“这下可算有人给我们做主了。”邢美玲不嫌事大。
士林终于放开望着胡立三笑了,胡立三小声骂道:“你笑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