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徐金花拾掇着闵甘青带着一帮粗使仆人仆妇在大门外拦住了崔妈,从她手里夺过了刚买的食物,叫嚣道这是贪的公账的钱买的东西。
听到消息的韦玉娥气得哆嗦说不出话来。刚好,芦苇和莲藕到奶奶这里玩耍,芦苇还没听完崔妈的哭诉,就一溜烟往士林的小院跑。士林还没有起床,被院里的一阵动静给惊醒。芦苇一边喘气,一边当着老屁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老屁吼了声:“这他妈要翻天。”
士林面上看不出动静,只是跟老屁说:“这事情你别掺和。”
说完叫老屁给他打水洗漱。收拾停当,士林跟老屁说:“我回去一趟。”
芦苇听了要跟着去,士林说:“小孩家的,不去掺和那些事。”
“我得护着你,有我在谁敢欺负你。”芦苇叫道。
士林被这句话逗笑了:“哟,你能耐,都能护着我了。好吧,跟我回去逗奶奶开心。”
老屁早已在门外喊好了人力车,再次问要不要他跟过去。士林坚决地止住了他。
待到了家里,屋里只见崔妈和莲藕。崔妈一见士林回来就开始哭闹起来:“少爷,这家人还讲不讲道理,再这样下去这二房要骑在我们脖子上了。”
士林温和地问:“别急,崔妈,给我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崔妈喘了口气说了早上发生的事情。士林听得心里一凛,心情一下烦乱起来,他知道这些都是表面的事情。在此之前他听翠儿说过二房长媳妇四处在说四房的坏话,知道这些人拿他和胡立三的关系说事。这他妈不是没事找事吗,招你惹你了,真是无聊。心里思量着这事情该怎么办,不过终究还是找不出好的办法,他的天性里缺乏与人争斗的基因。
待知道母亲已去了大哥房里,士林觉得还是尽快接回母亲,面上的事情好说清,可牵扯出后面的事情就会让一家人为难。可是这事没个态度,难免发生二次,该怎么办?士林想得一阵头大,到最后这事只能怪罪到胡立三身上,没有他那样,也就不会这样。
今天这情况,说来始作俑者也是这个胡立三。从这个大家开始分灶开伙时,各房也就自顾自地生活着。原本大家都穷,每个月的月份又在那里,彼此也没多大差距。即或是偶尔有那家加点荤腥改善伙食,因为难以为继,所以也引不起多大风波。起始是因为韦玉娥这一房的变化,胡立三这一闹,紧接着是大妈风风火火地过了生日,解了大家吊了很久的肉瘾。后来,胡立三拾掇着士林为韦玉娥请来一个能做饭的婆子,每天的生活就跟以前大不一样了,这一下四房的生活就跟别的房拉开了差距。患不均,大家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何况是原本一直被看不起的四房。于是嫉妒渐起,有人说大房的媳妇偏心,给四房吃独食,籍以讨好胡司令。其中这徐金花说的就更难听,说这都因为是士林傍上了胡司令,不过这饭不吃也罢,吃在嘴里,肮脏在心里。这话被丫鬟翠儿听得,悄悄地告诉过士林。士林听说后,心里也涌起过愤怒,可这事能跟这般村妇分辨吗,何况还差着辈分。
想着这些,人已经走到了大哥院里。如今的闵家,已然失去了大家的气派,没有下人禀报,更没有管事的照应。士林径直走进了堂屋,只见母亲坐在一张椅子上垂泪,一旁的齐玉婉轻声地在安抚着母亲,翠儿垂立在一边。不远处,大哥正躺着贵妃榻上假寐,看来是刚来上了一泡。
士林喊了声妈,韦玉娥抬头看了一眼他,眼神复杂,看得士林心里咯噔了一下。
听见动静,大哥起身:“把你给惊动了,一群孩子胡闹,我已经叫你大嫂去骂他们了。”
士林心里一凉,你让大嫂去,那大嫂连句囫囵话都说不清楚还能骂人,大哥你这是和稀泥,还是不想管。
这边韦玉娥看着变了脸色的士林,起身对士林道:“回家吧,不要让你大哥为难。”
那边的闵士承脸色红了起来,连忙温声对韦玉娥说了些宽解的话,又转过头对士林说:“这事原本要禀告大妈的,可是怎奈这几天大妈身子不适,只想等大妈身子恢复一点再告知。这些小辈也闹腾得过分了点,哎呀,都是穷闹的。倒是希望四弟你宽宏大量一些,不跟这些小辈计较。当然我也要去督促你二哥,对他那些后人一定要严加管教,然后登门跟姨娘道歉。你看这样行吗?”
闵士承一脸诚恳地看着士林,眼里隐约有一丝哀求,士林知道要让大哥担起这一家之主的责任,恐怕比登天还难。望了望母亲,母亲一脸漠然地看向门外。士林只能回道:“这事全凭大哥做主,弟弟自然不会去跟一个小辈计较。”随后跟在母亲的身后朝外走去。
母子俩一路无话,到了回廊边上,一个人窜了出来,是闵甘源。闵甘源先是跟韦玉娥请安,然后对士林使了个眼色。士林吩咐翠儿先送母亲回屋,自己跟闵甘源来到了一边。
闵甘源看着韦玉娥主仆二人走远,对士林说道:“小叔,这事就听您一句话,是要我带人砸了她家,还是破了那泼妇的盘子,我知道我爹是想和稀泥,但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士林望了闵甘源一眼,心里想,这事也不能完全怪大哥和稀泥,大哥有大哥的隐忧,这事如果要追根溯源,必然牵扯到闲话,牵扯到闲话,必然说道自己跟胡立三的关系。胡立三欢宴的那一出,已经在这个圈子里搞得尽人皆知,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说到底别人也不是凭空诬陷,到时候面子可是挣回来了,可里子却被别人捅得稀烂。像大哥这样处理,未尝不是一种策略,只是这事气难平,况且这事还涉及到母亲。不过眼前也只好这样了,想来这事更得怪胡立三了。
想了很久,士林最后平淡地跟闵甘源说:“这事你不要管了,就按你父亲说的做。”
“可是,这事不能……”闵甘源有点急了,语无伦次。
“就这样吧,我想让我母亲搬出去住,远离这个是非窝,少生些这无聊的气。”士林淡淡地说道。
“可这样,不就让她们得逞了,还有就是坐实了那些闲话。”闵甘源是真急了,有点口无遮拦。
“那又怎样,往后我们各过各的日子,就看谁把日子过得更好,乱嚼舌头就能把日子过好。”士林到这时也有点不管不顾,索性摆烂。
“这……那……小叔,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
士林见状不想跟闵甘源再掰扯下去,自己还得回屋跟母亲解释,想到这里又一阵头大,想必母亲早已得知这事背后的因由,自己怎样才能将这事敷衍过去。
“你先回去吧,这事容我再想想,想好了再告诉你。”士林最后还是给闵甘源留下了点念想,他大致知道闵甘源发急的缘由。
“那我先走了,小叔你可不能心软呢,有什么事随时支应一声。”闵甘源心有不甘地离去。
回到屋里,见芦苇正想着方逗奶奶开心,不由得心中一暖。看见士林回来,芦苇知趣地拉着莲藕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