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时又把我放在眼里。”这话说出,一下就改变了场面上的意味。两人心里都明白今天这一出,并不仅仅为了个士林,士林只是一个诱因。
胡立三一下没了声音,脸色变得阴沉。屋子里出现的奇怪的沉默。
恇松仁笑了,眼里满是嘲讽和意味不明的怨尤:“我看不起你,你居然为一个戏子着迷,兄弟们还等着跟你奔前程。”
胡立三涌起一股怒气,他妈的绕来绕去又回到老问题,我他妈欠你们的。
“现在不是也奔前程了吗,耽搁了什么。”
“他会毁了你,自古玩物丧志。你何时又这样对过我们这帮生死兄弟。”
“我不管,他是我的,谁也不能动。”
“如果我说我已经动过你能怎么样。”
“今晚你他妈想气死我,信不信我抽你。”
“你抽呀,今天你他妈不抽我是孙子。”今晚的恇嵩仁像是得了失心疯,涨红了脸,粗着脖子叫道。
胡立三一阵气急,上前扒掉他的衣服,拿起了桌上的马鞭狠狠地抽了下去。
恇嵩仁发出疼痛的叫声,里面混杂着愤怒、震惊、失望的情绪,不知为什么那声音里还有一种奇怪的兴奋。也到了此时恇嵩仁才明白,今天晚上就是来做个了结,他也好死了这份心,只是这一天来得太晚了。
“胡立三你给我记住,我给你数着数,今天你抽了我多少鞭,改日就得给我还回来。”恇嵩仁高叫道。
胡立三心中一阵激愤,加重了抽打的力度。只是眼前那扭动的身躯,熟悉又陌生的肌肤,一下唤醒了记忆中的往事,不由得心里一下就泄了气。他气恼地摔下皮鞭,咬牙切齿地扯住恇松仁说:“你要再打他主意,小心我阉了你。”
说完胡立三朝门外走去。
恇嵩仁冲着胡立三的背影吼叫道:“你早就阉了我。呸。我他妈跟你是奔前程的,像现在这样我算是个什么东西,我他妈早就腻烦在你手下不死不活,我操你大爷,有本事你今天晚上就杀了我。”
“你会后悔的。”这一句恇嵩仁几乎是咆哮着吼道。
胡立三一顿:“我已经后悔了。”说完走出门外,他对守在门口的卫兵说:“等我走远了,放了他。”
随即一言不发走进一片黑夜里。
这一晚,士林并没有回闵家,他是怕胡立三找上门去,惊动了母亲。他也并没有把这件事情看得多重,明天遇见胡立三,把事情给他解释清楚就得了,大不了被这个老斗虚张声势吼几句,完了也就没事了。说实话这个老斗多少还是宠着自己的,每每士林急眼了,都选择退让。还有这事是恇嵩仁不对在先,是他先轻薄了自己。想到最后,士林都有点为自己这招借刀杀人小得意。
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动静,是那老斗回来算账来了,管他的,总不会不让人睡觉吧。结果等来的并不是胡立三。
上楼的是老屁。老屁一脸歉然:“少爷,不好意思,打搅你睡觉了,可是恇旅长非要说有急事找你。”
士林心下一阵失望,难道胡立三没有收拾恇嵩仁,还是恇嵩仁恶人先告状。
士林轻声对老屁说:“你下去休息吧,待会儿我送恇旅长出去。”
待老屁离开,士林起身穿上了衣服,心中升起一股厌恶,这没完了,纠缠到家里来了。
待得下楼,看见恇嵩仁立身于厅堂,只是没了往日的英挺之气。士林心里升起一股厌恶,于是就沉声道:“你来干什么?”
那恇嵩仁并没有在意他的态度,而是有点急切地对他说:“收拾一下东西,跟我走。”
这话说得士林胸中一股怒气,没好气地回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恇嵩仁看着他,眼睛里有股冷森之气。他突然扒掉了自己的衣服,把后背转向士林。那后背的鞭痕一下显露在士林眼前,士林有点震惊。
“这个够不够?”恇嵩仁转身面对士林。
“怎么会这样?”这其实就是士林想要的,不过真正呈现在自己眼前,士林又有些不忍,这让士林自己都有点讨厌自己。
“这就是胡立三跟我算的总账,跟他我已经恩断义绝,我只能离开。这么晚来就是想带走你,给你自由。”
士林一下愣住了,至于吗,胡立三不会下黑手,为这个杀人吧。
不过还是有点急切地问:“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这有点偏离他的轨道,好像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你就说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恇嵩仁口气急切道。
“你总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还有凭什么我要跟你走?”
“跟我走,我能给你他给不了的东西。”
“什么东西?再次把我卖了。”说到这里士林刚才的歉然好像已经消失,心里生出冷森的獠牙。
“我当初是鬼迷心窍,到后来才发现你的好。”恇嵩仁一脸热诚的看着他。
这话说得士林目瞪口呆,缓了好一会儿,士林才开口:“对不起,我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居然出现了这样的结果。你别激动,先在这里休息,我去找他解释清楚,这是个误会。”
犹豫了一会儿,士林还是把话说出了口:“恇旅长你真当我是缺心眼呀。我没你想象的那样傻,我知道很多,分得清真心和假意。你不能像我一样演戏,我才是那个戏子。刚才的事情对不起你,但是我弄清了一件事情,我并不爱你。或者,当初我是爱上了一个想象的你。何况我再傻也知道我在你心中的分量,刚才那样做,不外乎是想报复你,可你现在还把我当利用的工具,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吧。不过我不恨你,对你我比对别人多一份情谊,你毕竟是我的第一个,你给我开了一扇门。”
“你对我不是真的?”恇嵩仁有点疑惑更夹杂着一丝失望。
“不是。我只想出口恶气。”士林此时坦然地看着他,
恇嵩仁死死盯着士林,有一刻像是要把他一口吞下去。想了一会儿又笑了:“我他妈真糊涂,差点相信了你,真是笑话。我得走,也不完全为了你。我还会回来,让你们看看,我恇嵩仁不是池中物。”
“真的要走,就没有挽回的余地?”这话士林问得真诚。
“肯定要走,不为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也要走。”
你等等。士林转头从自己的衣服里拿出一些钱,递给了恇嵩仁。
“拿着吧,穷家富路。如果有什么难处,只要我能帮你的,一定帮。”
士林好像一下解脱了。通过这些他好像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眼前的这个人,那不是爱情,那是一个傻小子的情窦初开。就这样,士林一下子原谅了自己,也原谅了别人,好像心胸为此开阔,看待这个世界的眼光也变得柔和。
恇嵩仁笑着问:“这是你的道歉?”一边也没有谦让,把钱揣进了自己兜里
“真的很抱歉,我不该开这样的玩笑。”士林谦然地笑道。
“为什么?”
“也许是为当初。”
“那说明我说的话没错。走啦,我不恨你,不过我劝你不要相信他,还有你得提防他身边的人。”
士林笑道:“谢谢你的提醒,也算说了点真话,走吧,我送你。”
到了院门外,两人站住告别。
士林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如果我去跟胡先生解释清楚,你可不可以回来?”
恇嵩仁抬头望了望天空,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过我会回来的,我要让你回心转意。”恇嵩仁笑着望向士林。
“别在这儿给我唱戏,我才是那个唱戏的。”脱出了昔日的纠结,士林自信了,有了调侃的勇气。
“保重吧,希望你越来越好。”士林最后还是真诚地说道。
“一定的。”恇嵩仁挥手跟士林告别,眼光在月光下闪着罕见的柔情和真诚。看得士林心里一软,心想是不是该补救一下,不要误了别人的大事情。转念又想起了胡立三的气急败坏,不过心一横,难道他还敢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