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在雁城北门恇嵩仁的宅子里,恇嵩仁宴请了自己的同僚。他需要同盟,需要发泄,需要改变胡立三,哪怕走,也不能便宜了胡立三,他要动摇胡立三的根基。席间坐的是胡立三的副官秦军民,后勤保障部部长高企我,炮兵旅旅长杨振邦,这几个都算自己平日里比较谈得来的朋友,也算是城防司令部里的实权人物,各自有自己的野心,时常能说点体己话,所以这一晚就只有一个贴心的小兵伺候。
“听说这满蒙自治里边有老毛子的影子。”说这话的是高企我。他们在谈论时局,从小鬼子占领了东北之后,北中国的局势一下就显得动荡不安。各方势力都在这地盘上各显身手。
“要我说呀,我们要防的真还是老毛子,你看看我们的版图,被他们占去的地方最多。吃肉的民族,野性难驯,跟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高企我见没有回应,继续高谈阔论道。
“可小鬼子的威胁是眼前的,看这架势这仗早晚得打。”这边秦军民实在不忍冷了高企我的场,勉强回应道。
“怎么打,要论装备和素养,我们差他们恐怕不是一个档次。”高企我不以为然道。
杨正邦到没有紧跟他们的话题说起了另一件事:“听说日本人准备在这边新建铁路,绕过雁城,这下雁城的要道位置就一落千丈了。”
高企我多少有点不满杨正邦岔开了话题,回道:“不过这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这得看几方大佬商量的结果。”
恇嵩仁没有参与讨论,他有他的心事。他希望让他们升起同仇敌忾的合力。所谓军人,就需要在这乱局中获取利益,而且要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远了的事情没必要他们这个层级人去操心,而是着眼于眼前的现实,只有把现实的根基打牢,才可以做更大的图谋,而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转变胡立三的思维,打好自己的根基,以图在未来的变局中分一杯羹。眼前这几位恐怕也有这方面的心思,只是大家各自有自己的算盘,虽然心照不宣,但没有谁主动去招惹这个话题。看来就差一个契机,如何勾起这方面的话题,把众人的话风拉回自己预定的轨道。对他们他算是知根底的,真以为他们对胡立三有那么死心塌地,才不是这样的,无关紧要时他也经常听见这些人发胡立三的牢骚。只是各自处境不一样,选择宣泄的方式就可能不同。不过,他能理解,他们不像自己,可以言无顾忌,背后说自己主官的坏话,毕竟还要在那人手下讨生活。不过,今晚他请客可不是来听他们高谈阔论的。
“得,看在你今晚请客的份上,听听你的高见,如果什么苦水给我们倒一倒。”高企我多少看出了恇嵩仁的郁闷。对恇嵩仁到省城要官和其中的原委,他是知道些。看样子,不顺。这事胡立三不可能不知道,那边没有着落,这边胡立三恐怕也不会轻绕他。
想到这里,高企我不禁叹了口气,轻声开解道:“就没有一点缓和的余地,你们以前可是好得一个人似的”
“胡说些什么呢,我们就是事业上的同僚,以前抱负相近,走得近了些。”恇嵩仁似乎有些不满意,话题并没有进入预定的轨道。
“是是是,是同僚。可我也算是同僚,可我也没享受你同等的待遇。”高企我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旁边的两个人也露出了附和的笑。这让恇嵩仁有一丝恼怒,他恨恨地白了高企我一眼,举起了酒杯,跟三人示意了下,不等众人回应,径直喝下了那杯酒。
“我说你还是跟司令好好谈谈,有些误会是可以解开的。”高企我并没有在意恇嵩仁的脸色,温言道。
“就是你跟司令也没多大的矛盾。”秦军民见状也劝解道。
“别人现在忙着顾惜自己的新欢,哪顾得上我们这帮弃臣。”恇嵩仁闷声道。
“可你在他心中的分量终究不一样,哪能是一个戏子能比的。”高企我继续开解。
“得,别在这儿跟我猫哭老鼠,那一晚欢宴你们可是都去了。一个个现在都是司令的马屁精了,别人纳个男宠,你们都这样屁颠屁颠的。”
“没我什么事,别把我算进去。”这边秦军民停下了筷子,忙赶着撇清自己。
“怎么样,我们胡司令的新欢可对你们的胃口。”见话题进入了自己的轨道,恇嵩仁开始兴奋起来,话也利索起来。
高企我露出了讪讪的神情,仿佛自己背叛了恇嵩仁。
“还不是你用过的货。”杨正邦闷闷地反击。
“就是,这小孩也是你献给司令的,那还需要你来问我们。”高企我好像回过神来,开始反击。
恇嵩仁:“对呀,不过就是个戏子,你们至于吗。”
那三人不依了,高企我叫道:“什么叫我们至于吗,你不能把对胡司令的怨气发泄到我们身上。”
“对呀,我连去都没去,你跟我犯什么混。”秦军民也不满地嚷嚷道。
“我就不信你们就没有一个明白人,由着他的性子玩,他把兄弟们的前程置于何处。”
“不就是玩一个戏子,有那么严重吗,你不也是戏园子的常客吗?”高企我喝了口酒嘟囔道。
“可我们玩跟他不一样,仅仅是找个乐子,而不是像他这样对戏子动了情。”恇嵩仁神情有点激动地反驳道。
“那又怎么样,天塌了,多大个事。”高企我不满道。
“现在是非常时期,正是我们队伍壮大,势力扩大的好时机,他不能玩物丧志。”恇嵩仁再次举起杯,这一次他等到众人共饮。
“其实,嵩仁说得有道理,我也有担心。”那杨正邦闷闷地说道。
“所以得找个机会劝劝他,让他有所作为。”恇嵩仁有些感激杨正邦,看来他并非没有同盟。
秦军民说:“你不是找过他,他听进去了吗?”
“我一个人的力量恐怕很难说服他,我们轮番找他可能效果就不一样。”
这话一说,几个人没了声音,好像都在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
过了半晌,高企我似笑非笑地打趣道:“不过,你是不是有那么点呷醋呢。”
“说些什么呀。我怎么会有那些心思。既然到了这里,为什么,是奔前程来的,那会去在意这些破事,我他妈可是放弃了成为嫡系投奔到这里,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恇嵩仁愤愤不平道。
这边秦军民没放过他:“还说不是,当初不是受了胡司令的蛊惑,奔着春梦而来,现在梦醒了,后悔了。”
扯。恇嵩仁喝了一大口酒,长长地出了口粗气。嘟囔道:“我跟你们这些人说不清。”
秦副官呵呵地笑了。
高企我说:“你们是不当家不知油盐柴米贵,胡司令也有胡司令的难处。如今日本人在这华北虎视眈眈,操纵一帮家伙准备自治,雁城这地方眼看衰弱下去,经济跟以前明显不同,这税收来源也少了不少,不是他不想动作,实在是手长衣袖短,难免有照应不过来的地方。”
“可他也不能就放着无所作为,玩物丧志呀。”这时杨正邦看不下去,明显地站在恇嵩仁一边。
“他怎么玩物丧志了。不就是包了个戏子,我看也没有耽误正事呀。”高企我忍不住辩驳。
秦副官喝了口酒说:“我倒是觉得好奇,司令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过,他对这件事情好像真还当了真,好多事情都是从来没有过的。”
“派个人把那戏子杀了。”杨振邦恶狠狠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