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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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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老屁看不下去了,生怕吓住了自己的少爷,说:“少爷我扶你上去休息。”

“哟,这么快就拍上马屁了。”花非花还是忍不住自己的毒舌。

“不行,我得带上他。”士林这时已不忍丢下胡立三,概因这一晚的同仇敌忾。

“行,我扶你们两个上去。”老屁宽解道。

最后是凤生和老屁还有另外一个伶人把胡立三扶上了楼。之后,凤生和那戏子下楼,卧室里多了两个童儿,十一二岁的样子。士林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不过这一晚看不懂的事情太多,他现在顾不得这么多。

胡立三嘴里念叨道,林儿,人已经瘫在了床上。老屁上前给他脱去鞋子,那胡立三自己胡乱在身上一阵扒拉,除去了自己的衣物。一边敲着身旁,说快,躺上来。

应知秋实在有点不忍直视,跟士林说:“你盯着点,让这两个孩子给他洗洗,我去给他熬点醒酒汤。”又对两个童儿说:“别把他头发打湿,他很快就要睡过去。”

士林刻意回避了自己的视线,非礼勿视,规训已经内化为一种惯性。他有出卖者的自觉,更多的是怕花非花的渲染成为现实。

他的内心晃过一丝慌乱,就要和一具陌生的身体亲密接触,像是要踏上一条未知的旅程。无法预测的结局,让他的心飘摇不定。

出卖者的身份已经剥夺了他否臧的权利,他要接受的不外是一具身体,无论美丑,也无关乎好恶。所以他宁愿选择无视,以免由此心生烦恼。为此,他吩咐童儿,给他围上了浴巾,给他擦拭一下身体,过程中只差没有捏住鼻子。

这个人一下就变得陌生,好像不是之前认识的人。

为了躲避酒气,士林干脆去了外面的露台坐着。

两个童儿伺候完了胡立三,又来伺候士林。敦厚一点的童儿拿着毛巾,站在士林面前,那个精瘦一点的孩子问:“先生,是现在洗浴吗?”

看着两个孩子,士林问:“你们是谁?刚才在哪里?”

那敦实一点的孩子望着他笑,还是那瘦一点的孩子回话:“回先生,我叫芦苇,他叫莲藕,是老爷买过来伺候先生的。刚才我们一直在屋里等着先生,这是秋叔交代的,不然要打断我的腿。”

后边一句话差点把士林逗笑了。“谁给你们取的名字,什么莲藕,芦苇的?”

叫芦苇的那孩子说:“回先生,是老爷取的,说这样记得住。”士林不用想也知道这大概是胡立三的手笔。

“那你们原来的名字呢?”

“原来的名字已经跟过去一起忘掉了。”

“家里遇到什么事了,要把你们卖了?”

“回先生,家里遭水灾,爹娘饿死,流落到了这里,在劳力市场遇见了老爷,莲藕跟我在那儿认识的。”

那叫莲藕的孩子一直看着他们说话,一言不发,听到芦苇说到自己,使劲地点头。

看见士林看着莲藕,芦苇说:“他是哑巴,听得见,但是说不出来。”

这让士林心中又多了份怜悯:“今天晚上吃饱没有?”

“回先生的话,现在天天都吃饱了,再也不为肚皮发愁了。”

士林看着这俩孩子,不由得心生感慨,这黄河隔个几年总要发次大水,整个黄泛区不知又会产生多少生离死别。他对胡立三这样安置这两个孩子多少有点觉得不妥,但是一时又没有好的办法,忍不住拿手去挠头,却发现已经在刚才的那场遭遇中,一身粘腻,就说自己先还是洗个澡吧。

两个小孩立马跟着他进了卧室。在浴室门前,士林阻止了两个孩子跟进,自己进了浴室,开始了自己的洗漱。

在镜中,他看见了一个人,眼含秋水,神采奕奕,酒精非但没有让他掉色,相反赋予了他别样的风韵,那肌肤因为有了酒精的浸润,散发出亢奋的红色,让他的身体满是青春的气息,于是有了明珠暗投的怨气,心里边难免升起对那个老斗的厌弃。

他躺在浴缸里,想经过浸浴平复自己的心绪,不过经过一番折腾,自己非但没有疲惫,相反有了抑制不住的兴奋。不久前楼下一幕的刺激,那些肆意妄为的发泄悸动了他。他想倾诉,想唱戏,却没有对象。一番纠结之后,他还是决定到楼下去,既然你安排了这荒唐的一幕,今晚就把这荒唐进行到底,把一切交给命运,听凭本能做点事情,我不做,我看可以吧。

起身穿起了浴衣,走出了浴室,两个童儿已经下楼,只留胡立三瘫在床上酣睡,不时发出巨大的鼾声。他经过床走出了房间,迎面而来的是过道墙上如霜的白雪,此刻似乎在等人涂画愿景。新生活是什么样?未知但又令人期待。又突然想到,好像能够这样做,是胡立三给的底气,这是个复杂的问题。

仔细去听,楼下好像已经消停下来,变得超乎异常的安静,这屋子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到得此时他才感到饿,今晚他好像没吃什么东西,之前光顾着说话和喝酒。

到了楼下,只见大厅一片黑暗,只是后花园还有灯影。走近一看,原来老屁一人一桌在独酌。他也该喝一点,今晚为了照应自己周全,他几乎滴酒未沾。他好奇老屁的岁数,四十多还是五十多,还是三十多,以士林的阅历,这是他的短板。记得在酒桌上,胡立三要他喊秋叔,高企我反对,说无端让老屁涨了辈分,我们岂不是吃亏了。只是不知胡立三此举的深意。

看见士林到来,老屁连忙起身。

“你怎么还不睡?”老屁有丝诧异。

“我有点饿了。”士林抱歉地说。

“那我去给你弄点。”老屁说完就要向外走,被士林拉住。

“不用了,我就凑合着跟你吃点,你这些足够我们吃的。”

“可我这儿都是些剩菜。”

“哪有那么讲究,别把我想得那么金贵。”

士林一番劝阻过后两人坐下。

“睡了?”老屁指指楼上。

“睡得可欢呢,鼾声连连,满屋的酒气。那些人都走了?”

“早给撵走了,搞得一股子骚味,花了老半天时间清理。你喝那么多酒没事吧?”

“没事,遗传的,家里人都是好酒量,只是家里礼数拘着不让喝酒,还有就是我不好这一口。”

“你冷不冷,要不要我给你拿一件衣服?”

“没事,这样正适意,我喜欢这样的夜晚。”

那天上繁星点点,配着这溢满花香的园子,这一桌酒菜就有了一番雅趣。这让士林觉出了生活的好,无端就想到韩嫣、邓通,他们在星光照耀下的初夏夜干什么?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由此生出了别样的感慨。

“少爷解气吧?”老屁打断了士林的遐思。

“啊。”待明白老屁所指,士林笑了。“其实有些后悔,不该这样莽撞,并非多大的深仇大恨,何况这些人还算是胡先生的朋友。”

“就该这样处置他们,都不是些好东西。那算是司令的朋友,也都是些吃大户的主,全是花蕊夫人带来的狐朋狗友。”

“我也是憋急了,就觉得这些人了不该这样无视礼数。”士林最近的两次宴席都跟胡立三有关,都吃出了人生的况味。

“还是司令心善,助长了这帮妖邪。”

“我今天是不是把花蕊夫人给得罪了?”

“才不是这样。那孙子就是仗着当年对司令有恩,跋扈得很,自以为是的。要说司令还情早已超出了许多,我们早已看不惯,但敢怒不敢言,你出面这样处理倒是最合适,这样可能让他多少收敛一点。”

“没想到这些人的心思这么复杂。还有……今晚这些人难道都跟胡立三有染?”士林终于没忍住,问出了今晚心中最大的疑问。

听了这话,老屁出现了短暂的犹疑,最后还是艰难地开了腔,说出的话语义含混:“不可能每个都是,可能有一些,不过都当不得真,没一个司令看得上眼的。你也犯不着跟这些人在意。不过更多的人是自以为能入司令的法眼,在这里当孔雀呢。”

“他们每次都这样做?”士林实在不知道刚才的那一幕该这样来形容,只能指望老屁能懂。

“许是酒闹的。不过欢场上的事情难说,也是平时压得太久,一下就放开了。你犯不着在意,不习惯走了就是,他们这样也难得,平时憋得苦。”

“只不过这里面怪物不少,以后你还会遇见更多,这种人肚量小、没担当、又善妒,偏偏各自以为自己倾国倾城,像是所有人都会拜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他妈的,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呵呵,说得你就不是一样。”士林忍不住打趣,许是见面就没了身份的疑惑,加上酒精的作用,话就没了顾忌,轻松了些许。

老屁一下涨红了脸:“我当然不一样,我知道自己的斤两。”

“你怎么就不一样了?有家有老婆,还是已经有了相好?”许是刚才的欢宴上的经历,给了他一个范本,人可以这样活,活出自己,士林的问话就没了遮拦,当然他也有了解应知秋的好奇。

“可不敢,自己知道喜欢什么,不想去害人,辜负别人。我知道这种人的苦,就不愿那这种苦去牵累别人,所以就断了娶妻生子的念头。只是寂寞着呢,想找个相知哪有那么容易。”

士林凭这个就对老屁多了一份好感。

“那你怎么会从军呢?”

此时老屁脸上出现了一丝羞赧:“那时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听同道传出了司令的名声,免不了生出了幻想,以为自己许能博得司令的青睐,得一份荣华富贵。到了司令队伍才知道自己是白日做梦。比我好上几倍的人都还排不上号,那轮得到我这样的丑人。”

这话说得士林咯咯地笑了。他觉得有趣,更被老屁这种粗壮汉子的花样心思逗乐了。

“不过,司令这点好,为人厚道,特别是对同道。虽说没入他法眼,但是多年来还是对我照顾有加,从来没有受过任何欺负。他也放心把生活交给我料理,保证我衣食无忧,要说我这火头军也做得有滋有味的。”

“你就没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有哇。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我早把他当成了家人,如今又有了你,这个家也算是全了,也只有我才懂你们,方便伺候你们,守着你们过日子,看着你们把我想过的日子过一遍,我也就满足了。比那些还在求温饱的人不知强上多少倍。”许是酒精上头的缘故,老屁今天的话多了起来。

士林感慨,居然还有这样知足的人。看老屁那憨厚的脸,士林忍不住想要捉弄他一番。

“那如果有一天,胡立三不要我了,你怎么办?”

“他怎么会,少爷这般人才,他稀罕还来不及,怎么可以不要呢。就凭今晚他拼着喝醉也护着你,他就不会。”这对于老屁来讲是个天大的难题。

“可是我听说,他玩人都是一次性的。”

“那是没遇见好人,我也是头一遭看见司令这样真心待人。”

“那如果有一天我甩了他呢?”

老屁皱起了眉头,他想不到居然有人问这种傻问题:“不可能,你们这般般配,再说他待人可真宽厚,你要相处久了,就会觉出好来,到时候,撵你都不会走”。

士林不置可否地笑了。他是真放松了,能够这样没有顾忌信口开河,他还是第一次,什么家教、规训纷纷抛弃,他至少体会到另一种活法。

原本想问问胡立三是不是经常主今晚这样的局。但转念想这样问好像未免显得下作,加之老屁好像对这些不感冒,也就忍住了好奇。如此一来也就索然了聊天的兴趣,生出些许倦意。

“我想睡了,你慢慢喝吧,不过你做的菜真好吃。”

“不行,我的送你上去,顺便看看司令睡得怎么样。”

到了楼上,只见胡立三依旧仰躺着酣睡着。士林一阵轻笑,想要捉弄胡立三一番,但想到今晚他为自己喝醉,也就心软作罢。只是一屋酒味让他不舒服,老屁把所有窗户打开散了酒气,又把窗户全部关上,只留下了一扇窗换气。接着又在胡立三的旁边给士林整理床铺。

“我到隔壁睡去。”

“不好吧。”老屁现出了踌躇。“要不我去把两个童儿叫上来,看着他。”

“哪有那么复杂,他一个人就不能睡。”

“喝醉的人可不敢大意。要不我守在这儿,你去睡。”老屁还是坚持道。

“算啦,我睡这里吧。不用劳烦你们,都累了一天了。”

士林躺下后,心中还是感到庆幸,好像躲过一劫,但隐约的又有遗憾,毕竟大厅那一幕幕撩拨起了他的欲念,让他欲罢不能,但又能怎么样?就这样一番胡思乱想,昏沉找上门,他睡去。

及至半夜,士林被洗漱声惊醒,他发现身边没有了人,浴室里传来动静,是胡立三在洗漱。许是老屁的话起了作用,他想一探胡立三的究竟,只是内心无形的绑缚拘住了举动,只好眯缝着眼假装睡去,静等可能发生的事情。

洗漱声过后,士林看见胡立三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床边。昏暗的灯光下,胡立三在榻前随手扯下了身上围裹的浴巾。当胡立三硕大的身躯向士林压来的时候,士林有种快窒息的恐惧,士林是被传言和想象吓住了,他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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