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歌几次运功,并未觉察到身体有什么异样,这才扭头看向一旁的霁霖。
此时那人双目紧闭,盘坐在地上,姿态却全然没有一开始的清雅端方,嘴唇是近乎赤红的紫色,脸颊透着诡异的潮红,冷汗早已浸湿了鬓角的发丝。
他呼吸抖瑟得惊人,每一次喘息都仿佛透支着全身的力气,带动着整个身躯微微颤抖,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半月歌眉心微蹙,冰封般的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他驻足,权衡片刻,终是漠然转身。
不曾想,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裙摆,带着极致的颤抖。
半月歌脚步一顿,低头,声音里淬着寒意,“放开。”
霁霖承浑身受着蝎毒与体内灼热的疯狂肆虐,高温从他皮肤下透出,额间颈侧都被汗湿透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间尽是滚烫的气息。
他五指死死绞着冰凉的衣料,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固执地不肯松手。
半月歌眸光骤然一沉,正要挥袖震开这不知死活的人,却见霁霖忽然仰头看向他。
那张原本温润清正的面容,此刻全然变了模样,清澈的眼眸氤氲了一层水雾,眼尾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唇瓣无力地微张着,呼吸灼热而破碎,汗湿的墨发贴在颊边,衬得肤色异样的粉,有一种濒临破碎,惊心动魄的艳丽。
半月歌错开他的脸,目光扫过他无意识挣扎扯开的衣领,只见后者心口处露出一截妖异的缠枝金纹,闪着灼亮的流光。
他愣了一下,而后瞳孔骤然一缩,“这是……锁心缠?”
霁霖心头澄明渐消,颤抖的指尖顺着半月歌的衣袍向上无力地攀爬,他本能的是想求救,但被蝎毒和着色折磨的痛楚不堪,唇瓣开合着,从喉间溢出几声压抑的喘息,整个人都透出的却是一种脆弱又欲拒还迎的感觉。
半月歌不悦地眯起眼,终于俯下身,抬手捏住霁霖的下颌,迫使那双失焦的泪眼对上自己的视线。
“你一个仙界中人,”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竟身中这种腌臜的毒?”
霁霖的意识在灼热与痛楚中彻底模糊,被半月歌甩开后,连维持盘坐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无力地蜷缩起身子,倒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喘息中带着清晰的,令人心悸的颤音,仿佛破碎的风箱。
半月歌退到几步之外,玄衣衬得他面色愈发冷白,他再次扫了一眼地上蜷缩的人,拧眉道:“不想死,就别再妄动灵力了。”
言罢,他正要转身离开,眼前陡然一黑,喉间猛地涌上一股难以压制的腥甜,俯身哇的喷出一口血来。
方才他虽然借蝎王的力量强行突破太虚寂灭第七重,但未来得及稳固元神,又强行动用九幽之力诛杀蝎王,眼下反噬如潮水般汹涌袭来,若不立刻调息,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要打坐,突然感知到了什么,身形猛地一顿,倏然回头。
似乎是一股比蝎王更加强大的妖气,浓的几乎化为实质,像无形的潮汐似的,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半月歌下意识按住剧痛的心口,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今日为何频频有大妖出现?
此时,林间阴影处,一名黑衣人对着前方一道窈窕身影抬手作揖,恭敬道:“禀岐王,蝎王的气息就在此处消失,我们追踪的人,最后消失的地点也是这附近。”
被唤作岐王的女子身着墨绿色长裙,轻纱遮面,唯有一双冷冽如寒潭的眼眸露在外面。
她冷漠地扫视着周围打斗的痕迹,若有所思,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座摇摇欲坠的破败木屋上。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视线一片模糊,但能感知到气息波动,“玄狸,里面有人。”
玄狸眼里顿时闪过一丝警惕,反手拔出腰间长刀,一步步谨慎地朝木屋逼近。
就在他快要靠近门口时,一团漆黑九幽之气骤然凭空凝聚,下一息,那九幽之气翻滚扭动,幻化成一尊手持长枪的人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玄狸被这突如其来的黑影和骇人的威势逼脚步一顿。
“好强的九幽之气……”面纱之下,岐王的唇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眸光流转,抬手示意玄狸退下。
她缓步向前,目光仿佛能穿透破败的木板,娇声道:“不知是九幽界哪位道友在此?我等无意惊扰,还请现身一见。”
木屋之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门口那尊由九幽之气幻化的黑影,再次发出瓮声瓮气,发出杀意凛然的低吼,“擅闯者——死!”
玄狸目光投向岐王,低声请示,“岐王,不如让属下闯进去一探虚实,看究竟是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
岐王沉默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玄狸得令,手中长刀悄然垂落,刀尖刮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屏息凝神,再度向破败的木门逼近。
然而,就在他即将迈入门槛的刹那,门口的九幽之气化成的守卫猛然一动,手中赫然凝出一柄乌黑长剑,剑尖九幽之气缭绕,直指玄狸咽喉,再次怒喝出声,“擅闯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