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怔怔地看着光芒中缓缓清晰的身影,那是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眉目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温润,正是无极。
“小河,莲儿妹妹,”虚影中的无极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虚幻,却依旧能听出往日的温和。
“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看到这个留影。按照我的推算,这留影石现世的时候,我应当已经不在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对不起你们。当年投身下界时我们三人分开,我没有自保之力,于是就躲进了这绝域,让你们担心了这么久。也对不起祖神的教导,她老人家曾叮嘱我,要以苍生为念,不可因私怨而乱了道心,可我最终还是没能做到。”
“阿泯对我恩重如山,”提到阿泯时,无极的声音软了下来,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黑色的衣裙,站在桃花树下,冷着脸递给我一颗糖。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温暖,也是第一次明白,原来世间还有这般美好的人。从那之后,我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了。”
“后来她离我而去,明明是她违背了生死不离的诺言,可我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这些年,我常常坐在这石台上想她,想她笑起来的样子,想她煮的桃花羹,想她走在我前面,一声声叫我徒儿。越是想,就越觉得这两百年的日子,长得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梦。”
“那些魔族人害死了她,”话音陡然转厉,无极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周身的光芒都随之波动了一下。
“我看到她倒在血泊里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忘了祖神的教导,忘了自身的道途,只想着要为她报仇。我将那些魔族一个个找出来,用雷电之力将他们虐杀,看着他们在痛苦中哀嚎,我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后来我又怕他们的同党来打扰阿泯的安宁,便在这绝域周围布下了雷电结界,只要有人试图闯进这里,都会被雷电劈得魂飞魄散。”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疲惫:“百年过去,也有不少修士想来这里寻找机缘,可我怎么能容忍外人打扰我和阿泯的独处?所以我杀了他们,一个都没留。若是祖神在,定然会严惩我这般滥杀无辜的行径,可我那时候早就没了生的希望,哪里还在意会不会遭受因果反噬?”
“这些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心魔在一点点吞噬我的本源。”
无极的身影渐渐变得有些透明,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最开始的时候,我还想反抗,想守住自己的神智。可后来我发现,这样也好。阿泯还在等我,我早点解脱,就能早点去寻她了。”
“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他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美好的往事。
“她教我什么是人性之善,教我欣赏山川草木的生灵之美,教我如何去爱一个人。可她唯独没教会我,如何学会分离。没有她的日子,我想过适应,试过忘记,可我做不到。每天睁开眼,看到的都是她的影子,闭上眼睛,听到的都是她的声音。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再熬了。”
“小河,莲儿妹妹,还有祖神大人,”无极的目光扫过虚空,像是在透过留影石,看着此刻站在石台前的三人。
“我自知罪孽深重,杀了那么多人,违背了祖神的教导,就算死后坠入轮回,也难赎其罪。所以我将体内最精纯的本源力量,尽数封进了这块留影石里。若是将来遇到有缘人,能用这股力量做些造福苍生的事,也算是我为自己赎罪了。”
说到这里,无极的身影已经变得十分稀薄,光芒也越来越暗。
他最后看了一眼虚空,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期许:“希望你们以后都能好好的,不要再为我难过,我不值得。”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光芒也随之褪去。
石台上只剩下那块泛着淡淡微光的留影石,静静躺在那里。
山河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无声地落在布袋上,将布料浸湿了一大片。
他伸手拿起那块留影石,指尖触到石头冰凉的表面,仿佛还能感受到无极残留的气息。
“傻子,”他哽咽着,声音里满是心疼,“你明明……明明可以不用这么傻的。”
绿衣女子站在一旁,眼底也泛起了泪光。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山河的后背,轻声安慰道:“至少他最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归宿,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他的本源力量封在这留影石里,若是能找到合适的人,或许真的能如他所愿,为苍生做些事。”
仲微轻声说道,目光落在留影石上,“这也算是他用另一种方式,完成了自己的赎罪。”
山河点了点头,将留影石小心翼翼地放进布袋里,与那些伞骨碎片放在一起。
他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我会找到那个有缘人的。一定不会让无极的心血白费。”
仲微看着他,轻轻点头:“我陪你一起找。多一个人,总能多一份希望。”
绿衣女子也走上前,拍了拍山河的肩膀:“我也会帮忙留意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