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微站在梧桐树下,墨色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魔气如活物般缠绕在指尖。
那是她压了半响才未彻底外泄的本源之力,此刻正随着心绪起伏微微震颤。
不远处的枝桠上,灵蝶敛着琉璃色的翅膀,细长的触角轻轻点着叶片上的晨露。
仲微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魔气,轻轻落在灵蝶翅尖:“速去风族找赤献,说我这边出了变数,原定赴约之事暂且搁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云雾翻涌的山谷。
那里隐约有逍遥门弟子的气息在游走,便又补充道:“让他们务必小心,这段时间不必寻我,可在苍梧山一带散散心,看看这里的秋景也好。”
灵蝶似懂非懂地振了振翅膀,指尖的魔气化作一道微光融入它体内,随后便掠过山谷消失在尽头。
目送灵蝶离去,仲微才转过身,看向立在身后的山河。
“主人,那逍遥门的人已经在附近晃了三天了,咱们这么伪装,真能引他们上钩?”
“他们要的是养料,只要是有灵气的修士,他们都不会放过。”仲微说着,双手迅速结印,周身的魔气瞬间如潮水般退去,与人族别无二致。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扔给山河一件:“换上这个,把气息收一收,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山河接过衣服,麻利地换下自己的树叶裙子,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嘟囔:“早知道当初多学几招伪装术了,省得现在总怕露馅。”
仲微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指尖在他肩上轻轻一点,一道隐匿气息的符咒便融入他体内:“放心,有这道符在,除非是天神境修士,否则绝看不出咱们的底细。”
夜幕很快将苍梧山彻底笼罩,唯有零星的虫鸣在林间此起彼伏。
仲微与山河选了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歇脚,故意将门窗半掩,还在庙外生了一堆小火堆。
那火堆燃得极缓,只够映出两人的身影,却又不会引来无关修士,恰好是给逍遥门递去的“诱饵”。
约莫三更时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庙外传来。
仲微闭着眼靠在神龛旁,耳尖微动,已听出是五个人的气息,且每道气息都带着几分邪异的燥热,正是逍遥门弟子惯有的灵力波动。
她悄悄用肘尖碰了碰身旁假寐的山河,两人默契地放缓了呼吸,装作对周遭动静毫无察觉。
“吱呀”一声,庙门被轻轻推开,五道身影逆光而立,为首那人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白袍,领口绣着一朵暗金色的火焰纹。
那正是逍遥门的门派装束。白袍人目光扫过庙内,最后落在仲微与山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没想到这荒山野岭还能碰到两个好苗子,虽只是凡人,但周身却隐有灵气溢出,用来做祭祀的养料再合适不过。”
他身后的四个弟子立刻上前,手中握着浸了迷药的帕子。
仲微眼角的余光瞥见帕子上泛着的淡绿色,心中了然,这是逍遥门常用的醉仙帕,寻常修士闻之即倒,却对魔种造不成实质伤害。
她故意微微侧头,露出几分“惊醒”的慌乱,随即便任由那帕子覆上口鼻,身子一软,顺势晕了过去。
山河也配合着倒在地上,两人被弟子们用粗麻绳捆住,像拖重物般拖出了山神庙。
仲微垂着眼,睫毛掩去眼底的清明,指尖却趁着颠簸的间隙,悄悄在路过的梧桐树干上留下了一道极淡的银色印记。
那是她与赤献约定的求救信号,印记中裹着一丝她的本源魔气,即便隔了百里,赤献也能感知到。
“这两人看着瘦,倒还挺沉。”一个弟子抱怨着,踢了踢仲微的腿。
白袍人回头瞪了他一眼:“少废话,门主点名要上等养料,要是出了差错,小心你们的皮!”
那弟子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言。仲微心中一动,原来逍遥门抓他们,竟是门主的意思?看来这祭祀之事,比她预想的还不简单。
约莫两柱香的时间,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逍遥门的据点。
那是一处藏在山腹之中的洞府,洞口被一层淡红色的结界笼罩,穿过结界时,仲微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与灼热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洞府深处燃烧着。
洞府尽头,立着一尊巨大的青铜熔炉。那熔炉足有三人高,炉身刻满了扭曲的暗红色符文,符文间还残留着未干涸的黑褐色痕迹,细看之下,竟是干涸的血迹。
熔炉下的火焰呈诡异的暗紫色,火苗舔舐着炉壁,发出“噼啪”的声响,而在炉里的火焰中,竟隐约能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正随着火焰的跳动微微晃动。
仲微被弟子们推搡着靠近熔炉,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炉内,那道人影身形挺拔,虽看不清面容,却能看出是个男子的轮廓。
就在这时,洞府另一侧的偏殿传来脚步声。
仲微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那白袍人正快步走向一座装饰奢华的大殿,殿内最上方摆着一张通体由金狐皮毛铺就的座椅,椅上坐着一道模糊的身影,周身被淡淡的黑雾笼罩,看不清面容。
“门主,祭祀用的养料已经备好,是否现在开始?”白袍人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椅上的人影沉默了片刻,一道沙哑的男声缓缓响起,像是被砂纸磨过般刺耳:“做得不错,去药房领解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