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微闭上眼平复着心中的怒火,等再睁眼时,刺骨的寒意还残留在骨髓里,可手心传来的触感却热得反常,攥着的青铜碎片边缘锋利,表面细密的古纹间,还凝着一丝她方才催动的神力余温。
指尖攥着的青铜碎片尚有余温,周遭却判若两世。
方才还荒芜的古城此刻人声沸沸,商贩吆喝混着驼铃,连城墙根都缀满了格桑花。
黑衣人踪迹全无,那场生死搏杀仿佛指尖流沙,一触即散。
记着前辈的话,她没多耽搁,看到巷口客栈便定下了厢房,布好结界后便盘腿坐在床沿。
青铜碎片抵在掌心,神力缓缓注入,碎片纹路骤然亮起,金光如流萤涌入识海。
她迅速取出山河熔铸图,引导金光与法器相融,待山川河流在图纸上渐次清晰,魔核的神力已耗得见底。
接下来的一月,仲微只闭门打坐。
直到雪落清晨,她指尖划破,鲜血滴在图纸中心的山峰上,血珠被瞬间吸尽,金光爆射间,法器化作个三尺高的胖小孩。
小孩裹着树叶织的绿裙,发间缠满带白花的藤蔓,琥珀色眸子亮得像浸了清泉。
“姐姐,你要当我的主人吗?”他声音软得发甜,仲微望着那双眼,意识忽被扯入一片暖意里。
幻境来得猝不及防。
鼻尖萦绕着槐花蜜的甜香,她坐在青石板上,脚边放着半只啃剩的野果。
仲绪正坐在竹椅上缝衣裳,银线穿过布面,留下细密的针脚。
“小竹,别跑太远,山里有雾。”,兄长的声音异常温柔,指尖带着刚晒过太阳的暖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仲微喉头发紧,她多久没见过阿绪了?自从回到今世,仲绪的身影便只剩梦里模糊的轮廓,可此刻,仲绪发间的银丝、袖口磨出的毛边,都清晰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阿绪……”她颤着声伸手,却见场景骤然流转。
这次是在山谷的溪边,她刚运用神力时走火入魔,手腕被灵力灼伤,红得像要渗血。
仲绪蹲在溪边,用冰凉的溪水一遍遍敷她的手腕,眼眶红得厉害:“咱不练了好不好?为兄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那时她偏要逞强,梗着脖子说要保护阿旭,可后来,她连阿旭的银枪都没护住。
溪水的凉意透过幻境传来,手腕处竟真的泛起一阵灼痛。
仲微看着仲绪泛红的眼眶,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她想点头,想答应阿旭再也不修炼玄阳焚天经了,想永远留在这满是槐花蜜香的山谷里。
可就在她要开口时,幻境又变了。
这次是在一片雷电中,周围的房屋都在燃烧,浓烟呛得她喘不过气。
阿旭笑着看着她说“回家,回到未来……别回头!”话音未落,天雷正中仲绪的心口。
仲微眼睁睁看着阿旭从天上掉了下来,她想扑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外围,无论怎么挣扎都动不了。
“阿旭!”她撕心裂肺地喊,火焰的温度烫得她皮肤发疼,仲绪的脸在雷电中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一句“回家”在耳边回荡。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仲微回头,仲绪竟站在她身后,依旧是缝衣裳时的模样,鬓边银丝未变,笑容温柔:“微微,别追了。留在这里好不好?为兄陪你,再也没人能伤害我们了。”
她的心猛地一动。是啊,留在这里多好,有阿旭,有族人,没有追杀,没有青铜门的秘密,没有那些沉重的过往和未来。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阿旭走去,指尖快要碰到仲绪的衣袖时,魔核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那是她链接的九幽引灵力,可以抵抗幻境的侵蚀。
“不对……阿旭已经休息了……”她猛地清醒了几分,眼前的仲绪身影开始变得透明,火海的景象又隐隐浮现。
可仲绪还在朝她伸手:“小竹,过来啊,阿兄在等你呢。”那声音太像了,像极了小时候哄她睡觉的腔调,她的心神又开始动摇,脚步停在原地,既想靠近,又怕再次失去。
就在这拉扯间,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