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的雷狮,提起他的亲弟弟,怎么会如此平静,连眼底都没有半分波澜?
“前辈真不认识吗?”赤献压下心底的疑虑,顺着话头往下说,故意露出几分好奇的模样,“可晚辈还听说,雷宣的雷法,是前辈亲手所授?传闻前辈的雷法能焚尽万物,连天道都能硬抗,晚辈一直好奇,这样的神通,究竟是怎样练成的?”
她说着,悄悄抬眼观察雷狮的反应,只见对方的指尖微微一顿,缠绕在腕间的雷光似乎亮了几分。
雷狮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丝锐利,像是在判断她这话的意图:“你倒是对我和那个雷宣的过往很感兴趣。”
赤献心里一紧,赶紧垂首道:“晚辈自幼喜好研读古史,尤其对龙族事迹着迷,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余光瞥见仲微在身后轻轻颔首,她定了定神,话锋一转,终于提到了那个关键名字,“对了,晚辈在一本残卷里看到,说清鹤峰的春日桃花极美,前辈可曾去过那里?”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
雷狮周身的雷光不再是平缓流转,而是猛地剧烈波动起来,紫色的电流在他指尖缠绕,跳跃,落在地面的断石上,瞬间劈出几道细小的裂痕,连空气都被劈得发出“噼啪”的脆响。
他看向赤献的眼神变了,深紫色的瞳孔里像是有雷云在聚集,带着几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知道清鹤峰?”
“只是在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赤献的手心已经全是汗,后背的衣料也被冷汗浸湿,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声音却稳了些,“我听说清鹤峰有位阳景前辈,修行极高,前辈可认识她?”
“认识?”雷狮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第一次有了情绪,像是带着一丝自嘲,又像是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他抬起手,指尖的雷光缓缓凝聚,竟慢慢幻化成了一朵桃花的形状。
淡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蕊上的细绒都清晰可见,只是花瓣边缘缠绕着细碎的雷光,透着几分虚幻的冷意。
赤献的眼睛猛地睁大。《沧澜秘史》里只提过雷狮爱慕阳景,却从未记载过他会用雷法幻化桃花!
这是古籍里没有的细节,若是幻境,绝不可能凭空造出这样的画面,她心里刚升起一丝动摇,就见雷狮掌心的雷花桃花突然炸开,细小的雷光落在脚边的断石缝里,竟真的催生出一株小小的桃树苗,
可那树苗刚冒芽,就被周围的空气缠上,嫩绿的芽尖瞬间枯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清鹤峰的桃花,比这好看。”雷狮的声音低了下去。
赤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突然想起自己曾在藏经阁的角落翻到过一本孤本残卷。
那残卷是一位沧澜时期的散修所写,里面有段不起眼的记载:“阳景仙子练剑时,必于剑柄系红绳,曰戒躁,绳尾缀小银铃,挥剑时铃音清越,可辨剑势。”
这是只有亲近阳景的人才知道的细节,从未被任何正史记载过,这正是试探雷狮的最好机会。
“前辈说得是。”赤献定了定神,故意露出几分恍然大悟的模样,“晚辈还在说书先生那里听到,说阳景前辈练剑时,总喜欢在剑柄上系一根红绳,绳尾还缀着个小银铃,挥剑时会响,不知是不是真的?”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雷狮身上。
他周身的雷光瞬间炸开!
紫色的雷电不再是细碎的电流,而是化作一道道粗壮的雷柱,直冲秘境上空的瘴气层,将厚重的灰雾劈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天光从缺口里倾泻而下,落在雷狮身上,照亮了他骤然紧绷的身形,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深紫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赤献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威吓得连连后退,直到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才停下,是仲微上前一步护住了她,同时将袖中的黄符掷了出去。黄符在空中炸开一道金光,形成一个透明的护罩,挡住了四散的雷电流星。
“大人!”赤献稳住身形,抬头看向仲微,声音里满是惊悸。
仲微却没看她,目光紧紧锁在雷狮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确定:“不是幻境。”
雷狮似乎没听到她们的对话,他盯着自己的掌心,指尖的雷光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红绳……是我送她的。”
赤献和仲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幻境或许能模仿事迹,却绝不可能说出这样只有当事人知晓的隐秘。
瘴气还在翻滚,雷光却渐渐柔和下来。赤献看着眼前的雷狮,突然觉得这位传说中的龙神,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