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献的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藏在袖中的青铜罗盘被攥得发烫,指节泛白。
方才那道紫衣身影报出雷狮二字时,她脑子里像是被惊雷劈中。
《沧澜秘史》里关于这位龙神的记载瞬间翻涌,那些铅字本该是故纸堆里的传说,此刻却跟着秘境湿冷的空气一起,缠得她心口发闷。
脚下青黑断石浸在水里不知多少年,踩上去滑腻腻的,还带着腐朽的腥气。
她悄悄抬眼,目光越过身前的仲微,望向不远处负手而立的紫衣人。
天幕被厚重雾气染得发灰,唯有几缕漏下来的光,落在那人周身缠绕的淡紫雷光上,溅起细碎的“滋滋”声,竟将周遭腐臭驱散了些。
“发什么呆?”仲微的声音从身前传来,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赤献立刻收回目光,垂首躬身:“属下失态了,大人。”
赤献深吸口气,压下喉间的惊悸,低声回话:“尊主,您可知雷狮是谁?《沧澜秘史·龙神卷》里写得明明白白,他是雷宣的亲兄,沧澜未灭时就已证道成帝,是三界第一个掌控雷法的龙神!当年在灭世大劫里强行越界干涉下界因果,被天道降下九天神罚,连神魂都该散了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秘境里?”
说这话时,她忍不住又偷瞥了眼那道紫衣身影。
对方静立在断石上,紫衣下摆垂落处,暗金龙纹随着雷光轻轻流转,宽肩窄腰的身形透着股凛然气场,光是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那股属于龙神的威压。
那是能让金丹修士连呼吸都发紧的力量,若这真是雷狮本人,别说她和仲微,就算是天神大能来了,恐怕也走不出这瘴骨秘境。
“幻境总有源头,要么是大能残念,要么是秘境障眼法。”仲微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黄符边缘,目光落在紫衣人脚边的刻纹石上,那石头上的阵图纹路泛着淡光。
“辨真假不难,试一次就知道。”她侧过身,声音压得更低,“你既读过秘史,雷狮生平里,有没有旁人少知的旧事?或是他在意的人?”
赤献的脑子飞速转动,指尖的冷汗几乎要渗进罗盘纹路里。
关于雷狮的记载多是证道与陨灭,唯有几处旁注提过一个名字——阳景。
她赶紧凑到仲微耳边,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尊主,秘史旁注提过,雷狮曾爱慕一位叫阳景的仙子。说他当年为见阳景,每日绕路去清鹤峰,有时就站在桃树下看对方练剑,一站便是半日。可那阳景是修道痴,满心只有突破境界,从没把雷狮的示好放在心上。”
“那就从阳景入手。”仲微点了点头,指尖的黄符悄悄贴在袖中。
“幻境仿得像表象,却仿不出刻在神魂里的情绪细节。你去搭话,先提雷宣,那是他亲弟,若真是雷狮,听到这名字绝不会毫无波澜。分寸我来把握。”
“是,大人。”赤献应声,攥紧罗盘一步步上前。
每走一步,那股龙神威压就重一分,像是无形的手扼着她的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在离紫衣人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时,声音都带着细微的颤意:“晚辈赤献,见过前辈。方才听闻前辈名讳,想起曾在说书先生那里听过雷宣前辈的记载,不知前辈与雷宣前辈……”
话没说完,紫衣人缓缓转过身来。
赤献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紫衣是用不知名的兽皮织就,领口袖口绣着暗金龙纹,在雷光下泛着冷光。
墨发用一根玄铁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肤色是近乎透明的白。
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极深的紫,像藏着雷雨欲来的夜空,此刻正淡淡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温度,却让赤献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属于上位者的审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仿佛能看穿她心底所有念头。
“雷宣……”雷狮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还带着一丝奇异的空旷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开口时,周身的雷光轻轻闪烁了一下,落在断石上的影子竟晃了晃,像水波般泛着涟漪:“我并不认识什么叫雷宣的人。”
赤献下意识摸向袖中的青铜罗盘,只见罗盘边缘的辨虚符泛着忽明忽暗的银光,这符本是玄真特制,遇幻境会转赤红,可此刻却连法器都辨不清眼前人的虚实。
“你们找这个雷宣有事吗?”雷狮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目光转向秘境深处浓得化不开的瘴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缘。
赤献的心沉了沉。这话和《沧澜秘史》的记载分毫不差,可雷狮的反应太淡了。
她分明记得秘史里有段补注,说雷宣初学雷法走火入魔时,雷狮曾不眠不休守了三天三夜,甚至不惜耗损自身三成修为为弟弟疗伤,那份护犊之心,连当时的天帝都曾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