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被牢牢钉在原地,进退不能。
“少侠。我已说过山庄以器灵见长,”辛白毫不在意地抹了把脖颈,“一个小忙而已。”
“阵法已经开始了,你走不掉的。”
可怜的星日马。千重怜悯地看着小小的丑东西,真倒霉,还没长成形呢就离开地脉了。
不过这所谓的阵法还算有点意思,居然能让中阵之人毫无感觉。
不,看对方的表情。
不是阵法让人毫无感觉,而是这阵法似乎就没起作用。
“这是什么情况?”辛白眉头紧皱,“阵法出问题了?还是器灵干扰了法阵?”
“不,”师兄面色凝重地摇摇头,“一切都没问题。”
“是他无法与地脉呼应。”
辛白脸色惨白地大叫一声:“怎么可能!”
“辛白,他真的进入过地脉吗?”
辛白似乎还没有从巨大的错愕中缓解过来,说话时都显得有气无力:“千真万确。”
“就是他与巨树相连。”
辛白怎么会知道的!
地脉中发生的事只有他、詹时璀,以及张月鹿。张月鹿那老头精得很,话里话外都是对地脉的维护——难道是詹时璀?
但千重可以对天发誓,除了被骗过来这段时间,他没见过詹时璀和林氏山庄这边的人有往来啊!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詹时璀身边的人有叛徒!
太子殿下进入仙人笑后尽可能低调,原本就没几个护卫在暗中跟着,怎么就这几号人还能出个叛徒来!
“不管这个了,”对面的师兄依然面色凝重,“另一个呢,带上来吧。”
千重压根就不敢想他们口中的“另一个”是什么。
当他看见那个浑身血污的身影时,心脏似乎都不跳了。
好像受伤濒死的不是詹时璀,而是他自己。
苍天啊,怎么又在跟他开玩笑。
对面的人似乎在几天之内变得瘦骨嶙峋,伸出的手骨节分明,沾染上暗红色的腥臭丑陋的血。这只手撑在地上,而后跪在地上的手的主人抬起头,定定看向千重。
“这里的人全都死光了。”
千重脑子一嗡。
自己在森林中的哪一剑、激出星日马的那一剑。
千重喉咙干涩,说话时似乎都有了血腥味:“我催动了这个杀阵……”
是他杀了这里的人。
这里可能是一片村庄,可能是一群江湖侠客的落脚处,也可能是一个满怀希望的门派的雏形,但它不会是辛白等人口中的“匪徒”与“血仇”。
要是他没有乱跑就好了,早知道就该把那虚无缥缈的江湖梦先放在一边,还是仙人笑的事情更要紧。
千重再看向詹时璀,太子殿下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千重依然被砸得喘不过气。
“千重,不能让他们再继续下去了。”
对、对,及时止损。盛长渡是怎么说的来着,不要为过去的事思虑过多。
情形倒转,于地脉力量无用的千重即将被随便丢弃在一边,取而代之的是手无寸铁的詹时璀。
詹时璀詹时璀,希望我们的默契还在。
辛白确实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半路出家之人,原本的设想应当是趁着千重还没反应过来就将人替换掉,但林氏山庄这群不见天日的“呆瓜”偏要先解开控制人的器灵。
千重拿出了十五年来最迅速的反应力,月独照宛如一柄冰中剑,泛着逼人的冷光将阵法上的器灵一剑劈碎。
跪得久了,再直起身来时恍然能听见脊骨的挣扎声响。
剑客踏风而起,闪身至太子殿下身边,用自己的肉身拦在了詹时璀面前。
“詹时璀,你往后躲点儿。”千重小声道,他现在也不好意思让太子殿下在后面给他当大夫,心想着非得跟辛白这帮人决一死战不可。
“剑确实是好剑,”那位师兄表情依旧,“但用剑的人实在蠢了些。”
千重一听就炸了。
什么意思,他被盛长渡骂就算了,连太子殿下都没这么说过,你个不知哪里来的只会骗人的野路子算什么!
这边做错了事急着将功补过,对面的罪魁祸首还嘲讽上了!
千重握紧月独照,口中念念有词:“月独照好宝咱们再努力一回,就像仙人笑试胆大会那样,同意你就再主动表演一次神力,不同意你就被迫展示神力。”
他悲从中来,成为剑客之路还是太任重道远了。
詹时璀:“千重,你可以驯服这把剑。”
满脸血污的人笑起来真的很可怕,竟然能蕴含如此巨大的能力。
“这是你想要的行走江湖吗?”